“刘文璋,”楚珩念出这个名字,语气平静得可怕,“先帝八年,他任户部郎中,正是审核江南盐铁账目的主官。”“是,”沈斐点头,“而且末将查到,刘文璋在先帝八年之后,家中忽然多了一处田产,位于京郊,占地三百余亩,购置于先帝八年九月,正是叶庭芳案结案后两个月。”“三百亩,”楚珩合上折子,搁在桌上,声音不轻不重,“一个户部郎中,一年的俸禄不过百余两,哪来的银子买三百亩田产?”沈斐没有接话。楚昭放下粥碗,忽然开口:“沈统领,那个举报叶庭芳的盐商刘德茂,查了吗?”沈斐看向他,目光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点头:“查了,刘德茂在先帝八年之后生意越做越大,从一个小盐商做到了江南数一数二的大盐商,但末将查过他的往来账目,他的生意规模和他明面上的本钱对不上。”“有人在背后给他注资,”楚昭说,“那批说不清去向的银子,有一部分到了刘德茂手里,作为他诬告叶庭芳的报酬。”沈斐没有否认。楚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发出有节奏的,沉闷的声响。“刘德茂现在何处?”楚珩问。沈斐道:“刘德茂三年前已经过世,但他的儿子刘裕还活着,现在仍是盐商,家产比刘德茂在世时又翻了几倍。”“刘裕,”楚珩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温度,“传旨,查抄刘裕家产,人押解进京。”沈斐应了一声是,转身要走。“慢着。”楚珩叫住他。沈斐转过身来。楚珩沉吟了一瞬,说:“查刘文璋的时候,不要只查他一个人,查他这些年的关系网,他和谁走得近,和谁有书信往来,和谁有银钱往来,一条一条查清楚。”沈斐领命而去。殿内又安静了下来。楚昭低头搅着碗里的粥,搅了两下,忽然问:“皇兄,你是不是早就知道刘文璋有问题?”楚珩没有回答。楚昭抬起头来,看着他的侧脸,又问了一遍。楚珩转过头来看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沉默了片刻,才说:“朕登基之后,调阅了先帝朝所有贪腐案的卷宗,叶庭芳的案子是其中疑点最多的一个,朕当时就怀疑主审官中有人做了手脚,但没有证据。”“所以你让叶清玄来告御状,”楚昭说,“逼那些人自己露出马脚。”楚珩端起茶盏喝了一口,不置可否。楚昭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皇兄。”他说。楚珩看向他。楚昭的眼睛弯弯的,晨光落在他的脸上,将那双眼睛照得格外明亮。“你有没有发现,”楚昭说,“你现在在我面前,已经不怎么自称‘朕’了。”楚珩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他垂下眼睛,看着茶盏中浮沉的茶叶,沉默了片刻,然后将茶盏搁下,站起身来。“吃完了?”他问,语气淡淡的。楚昭点了点头。“那朕送你回去。”楚昭弯起嘴角,没有再拆穿他,乖乖地站起来,跟在楚珩身后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楚昭忽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皇兄。”楚珩回头。“叶清玄会在哪里?”楚昭问,“他还会在南风馆吗?”楚珩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一丝微妙的变化,像是意外,又像是了然。“他若想回去就去,不过,你问他做什么?”楚昭老老实实地说:“我想去看看他,他一个人,应该挺不好受的。”楚珩没有说话,看了他片刻,然后微微点了下头。“朕让沈斐派人跟着你。”“好。”楚昭弯起眼睛笑了笑,脚步轻快地往外走了两步,又忽然回过头来,跑到楚珩面前,踮起脚尖,飞快地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一触即分。转身就想跑,结果被楚珩拉住,一只手扣住他的腰,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狠狠亲吻着。撩完人就跑这股子狠劲过了没多久,就分开了,但是楚昭使坏,掂起脚,轻轻的在楚珩下嘴唇咬了一下。不等楚珩反应过来,他已经转身跑了出去,月白色的衣角在晨风中翻飞,像一只振翅欲飞的蝴蝶。楚珩站在原地,抬手摸了摸被亲过的脸颊,指尖停留了片刻,然后放下来,负手站在殿门口,看着那个越来越小的身影消失在长廊尽头。晨光铺满了整条宫道,将那个奔跑的青年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楚珩看了很久,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不见,才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