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之后,楚珩放下笔,将册子合上,收进了袖中。楚昭正低头假装看折子,余光瞥见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微微翘了一下,又飞快地压了下去。夜色渐深,重华宫的烛火一盏一盏地熄了,楚昭打了个呵欠,放下折子,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楚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不必回去了,留在这睡吧。”“嗯。”楚昭站起来,犹豫了一下,小声说了一句,“那皇兄也早点歇息。”然后便快步走向床榻,脚步轻快得像一只偷了腥的猫。楚珩坐在原处,目送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屏风后面,嘴角浮现一个只属于楚昭的笑意。遣散后宫,是为了什么,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宫墙之内,他只需要一个人的陪伴。而那个人,方才耳根红透了跑掉了。好吃好吃宫城外头是一条长街,晨雾还没散尽,街面上已经有了些早起的摊贩,卖早点的、挑担子的、赶着驴车出城的,三三两两,将这个清晨点缀得有了几分人间烟火气,楚昭深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这混杂着炊烟和马粪味的空气都比宫里头好闻。“殿下,咱们去哪啊?”小安子终于追了上来,弯着腰喘了好一会儿。楚昭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像个偷到了蜜糖的孩子:“南风馆。”小安子的脸彻底绿了。“不过在去南风馆之前,我要先去吃个早饭,我要饿死了。”楚昭摸了摸肚子,从寅时折腾到现在,腹中早就空空如也,方才在宫里头还不觉得,这一出了宫,街面上飘来的食物香气便一股脑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他胃里直泛酸水。小安子跟在后面,小声嘀咕:“殿下,宫外头的吃食不干净,要不奴才去酒楼给您订一桌……”“少废话。”楚昭已经大步流星地朝着街边一个馄饨摊走过去了。那馄饨摊支在一棵老树下,摊子不大,两张矮桌,几条长凳,一口大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锅里的馄饨白胖胖的,在沸水中上下翻滚,摊主是个五十来岁的老汉,围着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手上动作利落得很,一手拿漏勺,一手往碗里添料,嘴里还招呼着客人。“来啦来啦,坐坐坐,大碗的还是小碗的?大碗八文,小碗五文,加香菜不要钱,多加辣子您直说就行。”楚昭在长凳上坐下来,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一切,那口黑乎乎的大锅,那几张油光锃亮的矮桌,那装在粗瓷碗里、浮着一层红油的馄饨汤,样样都让他觉得新鲜。“来两大碗的,多加香菜,辣子也多放些。”楚昭把袖子往上撸了撸,兴致勃勃地说。老汉应了一声,手上不停,一把馄饨撒进锅里,又转身从旁边的木桶里舀了一勺高汤浇在碗底,动作行云流水,看着就让人有食欲。“快,小安子你也坐下。”楚昭看着还在犹豫的小安子,一把给他薅的坐下来。旁边桌上坐着几个早起的脚夫,正呼噜呼噜地吃着馄饨,见了楚昭这打扮,不免多看了两眼,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这位公子看着面生啊,头一回来这边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