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阳宫里,殿内肃穆寂静。
嬴政周身已褪去了平日的沉静,那后世女子,字字句句,都在肯定他未来所做的事情。
未来的他,真的成就了霸业,两千年之后,竟有后世之人,这般认可。
可一念急转,秦二世而亡,又是为何?
眉心骤然紧锁,眼底刚刚燃起的那些锋芒隐去,嬴政眼前似是蒙上一层迷雾。
无数困惑袭上心头,嬴政微微收起指尖,沉声道:“既秦始皇,成就霸业,立大一统,可,为何大秦仍二世而亡?若无赵高胡亥矫诏,大秦可会长久?”
“说起这个,我个人的想法是,始皇大大,大方向上没有错误,只是,怪就怪太快了,太急了。”乔嬴继续道,“天下黔首已经经历了几百年的征战,老百姓一直紧绷着,始皇大大一统六国后,结束了乱世,只是这艘船开得太快了,那时候,人们都说始皇苛政残暴,可是,真的残暴吗?难道原来的六国就不残暴?”
“在那个乱世,始皇大大态度必须强硬,若不采用雷霆手段,用重法压住乱世,六国余孽虎视眈眈,没有他,说不定天下会再次回到乱战……”
“可是,黔首们的想法太简单了,他们压根不在乎是谁在统治他们,要给谁交税,他们只在乎能不能吃饱饭,未来是否还会有战乱,生活有没有盼头,紧绷了几百年的神经,撑不住那些高强度的徭役,始皇大大在的时候,无人敢说什么,可一旦他老人家过世,又有谁能承担?”
“乱世残局,软则分崩,刚则黔首疲累。”嬴政薄唇紧抿,低声道。
“秦法严苛,其实,华夏民族的百姓,只要能踏踏实实吃饱饭,休养生息,让他们绷紧的那根弦松下来,让他们有个盼头,知道未来不用再打仗了,日子会越来越好,他们就会愿意从心底里跟随大秦。”
乔嬴顿了顿,字字清晰:“秦朝依法治国,这没有错,但是,律法的初心是为了安定天下的,不是让老百姓整日活在恐惧中,害怕它。”
嬴政:“律法本就该震慑天下,若黔首畏惧,方才不敢作奸犯科。若刑不足以惧人,乱世复来,又该如何?”
“法律确实需要一定的震慑力,是为了让人们不敢去作乱,不是为了震慑想过好日子的百姓的,一个安分种地的普通人,明明没有犯罪,却因为邻里作恶,他便也要跟着受罚,好人无端被处罚,人人惶恐,又怎么安心?怎么有盼头?反正这皇帝谁当都无所谓,他们有口饭吃,过一天是一天,谁愿意过这样的日子呢?有人反了,他们也会跟着反。”乔嬴反驳道。
屏幕那头,还没有开始统一霸业的嬴政,静静听着,垂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握紧,内心翻涌:“依你所见,好的律法,应是何模样?”
“法律首要针对的,是做了坏事的人,好人不用天天害怕法律,真正害怕法律的,应该是那些恶人,好人明明没有错,却要受罚,又怎么可能对秦有归属感,罪责就该自己承担,不论是亲人,还是邻居,没有参与犯罪,就不会被连累,一部好的律法,就是让普通人内心感到安心,告诉天下人,什么是可以做的,什么是不能做的,全部写得清清楚楚的,”乔嬴重新整理了思路,这才道,“其实,秦律有很多条文是很先进的,只是和现在的法律相比,内容太密了,但是百姓看不到希望,制度制定得再好,人心也是拢不住的……”
“罪责归于本人,不牵连无辜,恶人恐惧律法,良民安身,寡人,记下了……”嬴政缓缓起身,内心翻涌,久久沉默后,这才低声道。
乔嬴愣住,怎么又是他记下了?记下什么了?
“说到底,黔首所求无非就是吃饱肚子,少徭役,不用整日惧怕律法,你刚才问为什么秦二世而亡?”乔嬴一边向外走去,一边道,“其实,一统天下之后,始皇大大有些事情是可以缓一缓的,打仗最耗粮草,国家开支也要节制,减少大规模的徭役,就比如说那个阿房宫,就非得征调万千民夫来修吗?那些国库的钱,原本可以用在治水,改良农具这些利国利民的事情上的……”
看了眼手机时间,乔嬴肚子已经有些饿了,便道:“这样吧,到了吃饭时间了,这里也逛得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饭,吃完午饭,我下午带你去阿房宫遗址那里看一眼,亲眼瞧瞧,那座劳民伤财的宫阙,在两千年之后,是个什么模样?”
嬴政:“可。”
“啊,我先挂了,一会儿可以带你看看临潼这边,我经常带游客去的一家饭店,怎么样,看吗?这个不收钱。”乔嬴道。
嬴政嘴角弯起,轻声道:“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