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间,她看着。
看着阿尧被侍卫从自己怀里拖走。
看着阿尧湿凉的身躯在雨地上被硬生生拉出一道刺目的血痕,转瞬间被倾盆大雨冲刷干净。
阿尧走了,云昭一病不起。
所有人都以为她是被那惊魂一幕吓垮了,只有云昭自己心里清楚,她病的是沁入骨髓的自责。
他们从一开始,要的就不是她的命,而是阿尧的命。
阿若跪在地上,默默垂下脑袋,只听见烛芯噼啪一声轻响,零星打碎室内沉默。
云昭缓缓抬眼,眼底早已没了方才追忆的湿意,只剩一片冷寂的清明。
“阿若,边疆这条路是阿尧指给我的,我能踏出府门,是额娘用命换的,我要怎么跟哥哥说?”
“我难道要说那碗甜羹若不是额娘自愿,她是不会吃的。”
“是我,我给了母亲光明正大吃下去的理由。”
这一切的一切,只因她今年及笄。
阿若小心看着云昭:“这不怪你的小姐。”
云昭没有再说下去,直起身将跪在地上的阿若扶起,凝望着她的双眼。
“丧母之痛,哥哥不比我少半分,我也早已不是只会倾诉委屈的孩童了,有些事……还需自己解决。”
“快过子时了,你也早些休息吧。”云昭边说边从软椅上拿起账册,重新翻阅。
阿若应诺,默默退下。
刚推开门,就与候在门外的云柏撞上,退后一步,满脸慌张地行了一礼:“见过少爷。”
这话让在她背后,翻阅账册的云昭身形僵住,下意识看着地面,思考她如何能不被人有所察觉地钻出去。
未等她下定决心,云柏提前将一碗安神汤放在她眼前的桌案上,声音放轻三分:“今夜吓坏了吧,我让下人煮了一碗安神汤,喝完早些睡吧。”
云柏抬脚欲要推门离开,又顿在门前说:“哥哥竟不知你这般想。”
“是好事,长大了,懂事了,但哥哥还想说。”
“昭昭,别怕,天塌了都有哥哥顶着。”
云昭转过身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碗沿,盯着汤面沉默良久,直至她模糊的视线里汤面漾开涟漪,才端起来递到嘴边。
她在侥幸什么,习武之人,听力本就好啊。
只是今夜这碗甘甜的安神汤里怎么掺杂一股咸涩呢。
次日清晨,阿若进房为云昭更衣,看见她布满血丝的双眼,吓了一跳,有些担忧地问道:“小姐,你有哪里不舒服?是生病了吗?”
云昭眨了眨眼,开口说话时声音闷闷的:“无碍。”
阿若迟疑应声,殊不知脸上精彩的表情,将她内心想法展露得一清二楚。
她心里暗暗嘀咕,八成是自家小姐被少爷狠狠教育了一顿。
她手上动作麻利地给云昭穿衣,话头终究没憋住,对着云昭软声安慰。
“没关系的小姐,谁还没被长辈说几句呢。”
阿若顿了顿,又小声补了句。
“而且少爷心里是疼小姐的,不然怎么会连夜把备好的东西全都搬到营里去。”
又轻声道:“说起来,今早这顿,怕是咱们在将军府里临行前的最后一膳了。”
云昭心头一沉,上次一同用膳的时候就让人糟心,这次又能有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