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跃海收了刀,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咧嘴冲她笑:“嵐妹子,听说了没?燕长空那廝,昨晚上把血莲教那帮龟孙收拾了,十三个,团灭。”
他说著把刀往地上一拄,咂了下嘴:“嘖,那小子平时看著文文弱弱、娘们唧唧的,没成想下手这么利索。”
楚嵐眼风扫过去:“於跃海!”
於跃海一愣。
楚嵐往前迈了一步,甲叶子细碎地磕响。
“燕长空是清祟卫主官,你这话,在这校场上过过嘴癮得了,出了这个圈,让人叼住,你是嫌脖子上那玩意儿太稳当了?”
於跃海脸上的汗还没干,一下子僵住。
嘴张了张,又闭上,最后乾巴巴咽了口唾沫,点了两下头:“……嵐妹说得对,我这嘴,欠抽。”
楚嵐没再摁著不放,话头一拐:“刚接的军令,萧千总派咱们去乔家村。”
於跃海眼珠子一亮,“乔家村?那地界出事了?”
楚嵐从腰里抽出文书递过去。
“山民丟了,怀疑是凶兽乾的,张云带人先踩了点,蹲了好几天,连根毛都没捞著,刚递了求援的条子。”
於跃海把文书扫了两眼,扭头就冲场子里嚎了一嗓子:“都別抡了!收傢伙,准备开拔!”
几个士兵立马停了手,连滚带爬地去旁边架子上薅弓刀。
楚嵐抬手往下压了压:“晌午再走,弟兄们刚练完,肚子空得能敲出响来,吃了饭再说。”
於跃海挠了挠后脑勺,咧嘴嘿嘿一笑:“还是嵐妹你心细。”
晌午过了日头最毒的那一阵,楚嵐带人出了城。
三十骑,清一色枣红马,铁甲片子被太阳一照,泛著青白青白的冷光。
她是这三十个人里头独一份的女的,文武袍甲往身上一裹,腰带一紧,整个人看著就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刀,刀刃上还带著磨石的水汽。
路上过了几个村子,田埂上干活的老乡都直起腰来看,等马蹄子过去了,才敢压著嗓子嘀咕两句。
三十里地,马没歇气儿,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乔家村村口立著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底下拴著头驴,见人来了一劲儿尥蹶子,后腿蹬得地上的土直冒烟。
楚嵐勒住马,目光从村口那几间土坯房上扫了个来回。
已经有村民探头探脑地往外瞅了,几个半大小子蹲在墙根底下,眼珠子直勾勾地钉过来,瞧见楚嵐,嘴半张著,也不知道合上,直接看愣。
楚嵐没搭理,翻身下马,靴子磕在地上“咚”一声闷响,震得地上的土末子都蹦了一下。
张云从村里迎出来,手里还攥著半个乾粮饼,饼渣子沾了一嘴角。
看见楚嵐和於跃海,脸上那层愁云呼啦一下散了一半:“可算来人了!我在这蹲了五天,腿都蹲成木头桩子了,连根凶兽毛都没瞅见。”
於跃海哈哈一乐:“张兄弟,你这不行啊,咋还让凶兽给你拿捏得死死的?”
张云苦著脸直摆手:“別拿我开涮了,先进去说话,让村长老乔给你们叨叨叨叨。”
乔家村祠堂,说是祠堂,其实就三间通著的土房,正中间供著十几块木头牌子,上面的字早就让香火熏得没法儿辨认了。
村长老乔瘦得跟根乾柴火一样,俩手来回搓,说话时嘴皮子哆嗦得如同筛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