捕快看过了,查了两天,屁都没查出来。
“卵石……”
汤德厚嘴里嚼著这俩字,眼睛盯著密报末尾那行小字,“凶器普通,无从追查。”
他把信一折,搁灯上烧了。
火舔著纸,纸捲成灰。
汤德林那小子,又横又狂,这些年得罪的人多了去了。
汤德厚劝过不止一回,让他收著点,他不听,还嫌自个儿这当哥的没种。
哥俩早就不对付了。
汤德林死了。
汤德厚本该发火,也確实发了火,刚才在书房摔了个茶盏,骂了几句“谁他妈敢动我汤家的人”。
可等这股火气烧完了,心里头悄悄冒出来一个声音。
解脱。
是的,解脱。
汤德林活著的时候,就是一颗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炸的雷。
今儿打了东城的商户,明儿得罪了西街的帮派,后儿又不知道惹出什么乱子来。
汤德厚替他擦了多少回屁股,赔了多少银子,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现在好了。
人凉了,恩怨也隨他入土。
汤德林欠下的破事,跟著在风里烂掉。
谁还会为一个死人,跟汤家过不去?
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汤德厚想到这里,喉咙里舒出一口长气。
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他猛地一拍桌案,强行拉回脸色,摆出一副痛心疾肠、肝肠寸断的好兄长嘴脸。
“德林啊德林!”他声音都在颤,“你这个不爭气的弟弟……让我怎么跟地下的爹娘交配……交代?”
书房里没人应。
风穿迴廊,呜……呜……地吹。
……
红袖坊,雅间。
雅间临街,推开窗就是明川城最热闹的那条长街。
这会儿夜深了,街上人少,灯笼还剩几盏,亮得没精打采。
楚嵐跟梁洛对坐喝酒。
梁洛嗓门大,端酒碗比男人还爽。
她原先管著黑龙会的黑市,那差事肥,黑市一天过手的银子成千上万,油水厚得能滴下来。
现在她被贬了。
贬到只管几间香粉铺子和两家茶肆,一天赚的还不够黑市一笔零头。
梁洛憋了一肚子气。
气久了,就得找个人说说。
“妹子,”梁洛端起酒碗,咕咚灌了一大口,抹抹嘴,“姐姐把话撂这儿,郭清源那个王八蛋,早晚有一天,我要把他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