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一琢磨,嗐!自己之前离开汤府,也没藏著掖著,人家要想打听,那不跟玩儿似的?
她低头瞅了瞅自个儿,身上利利索索,那件破棉袄早就让她一把火给烧了。
到这会儿,嘛偽装不偽装的,全没了。
心里头犹豫了那么一眨巴眼的工夫。
她又想起在汤府那阵子,顶著那张脏脸,又脏又臭,连狗瞧见了都绕著走!
如今都出了汤府了,还藏嘛?又不是见不得人!
她走过去,一把拉开门閂。
门一开,外头的太阳光涌进来,正正拍在她脸上。
宗梁那只举著的手,当场僵在半空,跟让人点了穴一样。
老萧头手里那坛酒,差点没从怀里禿嚕出去,好悬!
一老一少俩大老爷们儿,齐刷刷钉在原地,嘴张著,眼珠子瞪得成牛蛋,圆滚滚,亮晶晶。
“你……你是……”宗梁舌头打了结,话都说不囫圇了。
“楚嵐。”她倚著门框,语气平平的,“怎么,不认识了?”
老萧头揉了揉眼,上上下下看了好一会儿,才挤出一句:“那个又脏又臭的小叫化子,是你?”
“是。”楚嵐点头。
“那个在汤府扫茅厕、刷马桶的,也是你?”
“也是。”
老萧头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变了调,“我这辈子也见过几桩稀奇古怪的事儿,可说破大天去,头一遭见著有人能把自己糟践成那个份儿上的!”
宗梁这才算回过神来,眼神复杂地盯著楚嵐,像是头一回认人般。
他张了张嘴,两个字脱口而出:“天仙。”
楚嵐挑了挑眉:“你这是在夸我?”
宗梁直接红了脸,难得爆了句粗口:“我他妈说的是真心话!”
老萧头哈哈大笑,笑声震得枣树上的麻雀扑稜稜全飞了。
他拎著酒罈子,大步跨进门:“好!好!我就说嘛,哪有人三年不洗澡的?原来不是喜欢脏,是偽装!”
楚嵐请二人坐下。
老萧头倒出三碗酒,端起碗,看著楚嵐,憋了半天,又补了一句:“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去大庭广眾之下一露面,明川县起码一半男人要失眠。”
“剩下那一半呢?”楚嵐问。
“剩下那一半是兔儿爷。”老萧头一本正经。
楚嵐噗嗤一笑,端起酒碗,仰头干了。
酒一入喉,火辣辣地烧下去。
楚嵐皱了皱眉,心里暗骂一声:这身子骨忒不中用,连碗酒都扛不住,往后得练!
……
又过了几日。
这日午后,春日正暖。
楚嵐在院中练剑,一柄木剑舞得密不透风,剑气纵横,枣树叶子被削得纷纷飘落,地下铺了一层青黄,偏偏那树干上连个白印子都没留下。
她正练到兴头上,忽然手腕一翻,木剑倏地收住。
她侧耳倾听。
门外有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