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末,风里开始有桂花的甜。军训过去这些天,大家脸上的红痕褪了,脚步也松快下来。脱下迷彩,校园才显出原本的样子:林荫道上三三两两走着人,不再有凌晨的哨声,不再有烈日下的军姿。
军训那阵子,两院作息同步,赵亦川还能掐着点送水;军训一结束,日子各归各的,他再想见她,就得靠点说得出口的理由了。选修课、社团、还有一个个他提前想好的借口。
林晚也松了下来。服装设计的课正合她意,认面料、认颜色、画版型,每一节都新鲜。不被课业追着跑,她终于有空看看光、看看颜色,攒点设计的灵感。
这天傍晚,林晚在图书馆二楼自习。
选课通知是下午弹出来的,她占了个靠窗的位子,一页页翻着选修课目录。学设计的,总得挑一门能反哺专业的鉴赏课。不相干的都划掉,最后停在《西方服饰与工艺美术鉴赏》上——服饰演变、剪裁面料、配色逻辑,正对她的路。她心里定了,先加进备选。
身后脚步很轻。赵亦川抱着几本书,在她旁边的位子坐下,弯腰扫了眼屏幕:“在选课?”
林晚抬头。秋阳透过玻璃落在他眉眼上,平日那点清冷软了些。“嗯,挑门鉴赏的,对专业有用。”
“你们设计院的都爱泡这儿?”他随口问。
“嗯?”林晚一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斜前方角落里,陆念初正低头翻着一本纹样图册,看得入神。
“那是我室友,陆念初。”她小声说,“她性子冷,但人很好。”
赵亦川应了一声,目光收回来,落在她屏幕上,念出来:“《西方服饰与工艺美术鉴赏》?”
“对。我学服装设计的,这课正对路,各个年代的服饰、工艺、美学都讲,攒灵感比瞎选门水课强。”
赵亦川听着,眼里带笑。停了两秒,他淡淡一句:“那我也选这个。”
林晚愣了下。他一个学经济学的,跟服饰鉴赏八竿子打不着。
“你选它干嘛?对你专业一点用没有,既不辅学,也不算技能,纯艺术鉴赏,不适合你。”她忍不住劝,“挑门金融财会类的,性价比高多了。”
话说得在理,句句替他打算。
赵亦川抬眼瞧她,笑意清亮,目光直直落进她眼里:“我不需要它对我专业有用。”
林晚心口没来由地漏跳半拍。
图书馆里很安静,风从半开的窗进来,混着桂花甜。安静里,他的声音很清楚,轻轻的:“我就想和你选一样的。”
没铺垫,没理由,一句话烫得人发慌,连翻书声都显得大了。
林晚耳尖发烫,不敢看他,低头假装翻手机,嘴角却压不住地翘。她没再劝——有些话不必挑明,彼此心里有数,比告白更让人发慌。
赵亦川见她没拒,笑意更深,掏出手机找到同一门课,干脆利落点了确认,没有半点犹豫。弹窗跳出,两个一模一样的课名,并排躺进各自的课表。不同专业,因为这点投契,多出一节共同的课。
出了图书馆,梧桐黄了边,风一吹簌簌落。两人沿着林荫道慢慢走,林晚指着路边的草叶讲颜色搭配、自然纹理能怎么用进设计。赵亦川听着,偶尔接一句,从不打断。他不懂设计,但他懂听她说话。
晚上回到宿舍,林晚把选课的事跟室友提了一嘴。
张佳柠趴在床上哀嚎:“完了,我还没选呢!你们说,体育课选太极还是羽毛球?”
“太极,好过。”许清禾头也不抬,正研究电影鉴赏课的课表,“我打算选电影鉴赏,听说期末写影评就行。”
“水课王者。”张佳柠竖起大拇指。
“那叫艺术的熏陶。”许清禾义正严辞。
陆念初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那本纹样图册,闻言只说了两个字:“书法。”
张佳柠瞪眼:“你选书法?!我们选课都挑好过的,你挑修身养性的?”
陆念初没抬头:“安静。”
林晚被她们逗笑。
“林晚你呢?”张佳柠问。
她弯了弯眼:“一门鉴赏课,配专业的。”
“学霸的世界。”张佳柠夸张地叹气,又翻了个身,眼睛亮起来,“诶,你们说,我要是报了街舞社,是不是就能认识学长?”
许清禾“噗”地笑出声:“你想认识学长直说。”
宿舍里笑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