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荠青眼睛圆溜溜的,这,这般,威猛?!
“黄册”与户籍和赋税挂钩,本朝规定,三年小造,十年大造。
“清黄”一事盘根错节牵扯众多,很容易触及到当地豪绅利益——
一来,享有赋税豁免权的豪绅会收保护费,庇佑那些不想交赋税的。
二来,没法儿规避的赋税他们会花些手段移栽到平民头上,让他们承担。
如若是走走过场的“清黄”,两边皆大欢喜,实打实执行势必会遭到乡绅强烈反对。
强龙不压地头蛇,随便使点绊子就够吃一壶了。
县衙里当差的衙役和书吏都是当地人,私底下阳奉阴违,别说“清黄”,审个案子都难。
想亲力亲为盯梢?豪绅雇些泼皮无赖东边挑点事,西边偷只鸡,用这等琐事绊住脚,让人分不出精力去监督胥吏。
若还不知退却,舆论攻击的手段在古代也不少见。
先败坏名声,再煽动百姓去衙门口闹事。
“太过冒进”“官逼民反”的帽子一旦扣上再递到朝廷……他这官算做到头了。
林荠青实在好奇,“他没遭到反对?”竟能顺当结束?
“不知道。中间倒发生了件大事,有老爷买凶行刺办事的胥吏,没成功,被这位当场射穿肩胛骨,留了条性命带回去审问,问出了背后主使,顺藤摸瓜审出来不少事。一干人等判了斩立决,家产充公。反正清黄一事稳稳当当过去了。”
林荠青隐隐觉察出哪里不对。
刺杀胥吏做什么?杀了一个马上就有别人顶上,确定不是刺杀县丞?毕竟他当时也在场……
假使真是刺杀胥吏,那必是蓄意为之,目的是利用舆论攻讦,文人一张嘴,刺杀“清黄”胥吏一事包装包装也是典型的“官逼民反”。
偏偏乡绅们没有借机闹事,实在耐人寻味,谁会没头没脑做无用功?
林荠青垂眸思忖,不多时猛地抬眸,想通了这其中的弯弯绕绕。
想必真有不要命的敢雇凶刺杀县丞,被这位移花接木压了下去。
县丞是从七品,刺杀朝廷命官是公然挑衅皇权,属“十恶”之一。
一旦事发株连全族,主谋处以凌迟,家中满十六岁的男丁全部问斩,女眷、哥儿和未满十六男儿流放为奴。
这等要案会移交中央三法司,从州到府再到县,从上到下扒一遍,层层追责问罪。
当地和主谋有牵扯的乡绅也一并详查,稍有不慎就会被当成同谋处置。
这么大的政治风暴揪及本因,竟是从七品县丞“清黄”所致?!
别说朝中官员,连他的靠山都要重新衡量下他的能力,闹成这样不论初心如何,那就是无能。
县丞想必想到这些,刺杀命官变成刺杀胥吏,化解了风暴。
乡绅怎么会想不通其中关节,后怕之余还得感激他的掩盖,自然不敢深究,闹得鱼死网破谁也别想好。
林荠青:“除却清黄,这位县丞大人可还做过什么?”
当然,这只是他的揣测,把人往好了想,至于是不是真的好,还需有其他事佐证。
“嗯!还真有!这官道修缮不少,还建了座桥,教人不必再多绕路,教咱这些赶驴拉车的轻省不少。再多…就不清楚了。”
“这么看来,他这父母官做的还算称职。”皆是有利于民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