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五郑仁翮上班。初六那天他的人物采访果然见了报。好不容易熬到傍晚,估计吉小珂也应该看到报纸了,他就跑到隔壁办公室给吉小珂拨了个电话。
吉小珂在电话里小声说:“嗨,我不能太高兴了,我们这儿的人这会儿都在注意我的表情呢。”
郑仁翮也压低声音说:“滋味如何?想来是不错吧?”
对方就轻轻笑起来,一扫往日的泼辣和调皮,完完全全是女孩子该有的羞怯喜悦。
接下去的几天时间,郑仁翮没有再跟吉小珂联系。这也是他的处事方法:凡事不肯操之过急。如果真是时机未到,着急鲁莽倒会适得其反。
过了约摸十来天的样子,吉小珂主动给他来电话了,说他这篇文章真是及时雨,馆里正好要办国标舞培训班,报名的人猛增,一下子来了几百个,给馆里添了不小一笔收入,皆大欢喜。她和老高想请他吃顿饭,聊表谢意吧。时间是晚上,地点在老广东菜馆。
郑仁翮六点下班,离吃饭时间还有一个小时,他想回家犯不着了,索性发一回呆,早早等到菜馆门口去,不让吉小珂再当“第一”。
傍晚时间是南京街上交通最繁忙的时候,下班回家的自行车流像一条流不断的河,急急忙忙向前奔涌。老广东菜馆正好又在闹市区的大马路边,郑仁翮拿了一份杂志倚在菜馆门前的法国梧桐树干上随意翻阅,哪里能看得下去!只觉得眼前车流人流过电影一般穿梭不停,搅得他昏头昏脑总是找不准字行,索性卷起杂志握在手里不看,又觉得自己痴痴呆呆的站着不动的样子活像个傻瓜,引得许多过路人好奇地对他看了又看。郑仁翮平生第一次领略这样的一种尴尬,不由地对吉小珂回回提早等他越发敬重和感激。
六点四十分,吉小珂骑了自行车飞也似地穿梭过来了。仍旧是比约定时间提早很多。见了郑仁翮她就笑得直不起腰来,说:“老远看见你在树下面动来动去,你猜猜像什么?”
郑仁翮一本正经地问:“像什么?”
“像一头靠在树干上蹭痒痒的熊!”
郑仁翮忍俊不禁,喷出一声笑来,说:“记好,你占了我一回便宜。”又问:“老高呢?”
吉小珂说:“老婆来了电话,说家里来了亲戚了,要他回去弄饭弄菜。”
“老高有老婆?”
吉小珂惊讶地望他一眼:“你这人真怪,自己没老婆,就好像个个人都该打光棍似的。老高都四十岁的人了,他孩子也上初中了。”
“真的?!”郑仁翮一声惊叹,不觉为自己的愚钝而好笑起来。
两个人走进菜馆,拣一个僻静的座位坐下来。服务员送来菜谱,吉小珂要郑仁翮点菜,郑仁翮说她是主人,该她点。又说他吃饭只重内容不重形式,只要有荤,其它怎么都行。吉小珂就不客气地点了四个菜,一个汤。郑仁翮对这一点也很满意,觉得吉小珂到底率直实在,不是那种爱虚面子摆排场的人。
菜上来以后,吉小珂又起身到柜台上买了一瓶青岛红葡萄酒。吉小珂原来挺能喝酒,一杯接一杯不当回事。她说是在部队里锻炼出来的。部队文工面下去演出,常陪首长们喝酒。相比之下郑仁翮倒有点不胜酒力,很快连脖子连耳朵发了红。
郑仁翮趁着酒兴,忽然直视吉小珂问她一句:“小珂愿意做我的妻子吗?”话音刚出,一只手就闪电般伸了出去,一把抓住吉小珂的手腕,抓得紧紧。
吉小珂原先喝酒没有红脸,这样一来忽地一下脸全红了。她愣愣地看着郑仁翮,仿佛猝不及防,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郑仁翮接着又问一句:“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吉小珂眼睛睁得大大地看郑仁翮,迟迟疑疑问:“你没喝醉吧?”
“我没喝醉。”郑仁翮毫不犹豫地回答。
吉小珂说:“你真的会爱我吗?我没有读过大学。”
“我并没有要求我的妻子要读大学。”
“你会永远爱我?永远不嫌弃我?不欺负我?”
“会的。我会的。”
吉小珂就呼出一口长气,羞怯地笑起来:“我听你的。”又说:“我一点儿也没想到你会看上我。我以为你这人眼光很高,除了知识分子你不会看上别人。可我很敬重你,真的。”
郑仁翮没有答话,轻轻地拉起吉小珂,说:“我们走吧。”
他把她带到菜馆后面一个背人的墙根处,温柔地拥抱并亲吻了她。这是他平生第一次拥抱和亲吻一个女人,全没有想象中那么紧张和躁动,而是自然而然,心境十分纯净,愉悦和温馨。他想这也许就叫“命中注定”吧,吉小珂命中注定是他的妻子,所以他才会不需要什么另外的烦杂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