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见面是一个短假。
林年一早就要搭车返校,时间很紧,她还是和沈遇约在了老街那家开了好几年的小吃店。门口那盏旧灯依旧挂着,昏黄的光铺在门前台阶上。林年先到,要了靠里的位置等了一会儿。沈遇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捏着一杯路上买的奶茶,搁在她面前。
“给你的。”
林年低头看了看那杯奶茶,杯壁上凝着一层水珠,她说了句谢谢,没有打开。小吃端上来,两个人隔着桌面对坐着吃,偶尔聊两句学校里的事,话不算多。
吃到一半林年想看一下时间,自己的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滑进了包底一时摸不着。她抬眼扫向沈遇平放在桌面的手机,伸手过去,指尖刚碰到机身边缘。
沈遇猛地伸手,一把将手机捞了回去。指尖按在锁屏键上,屏幕短暂亮起,林年一眼就看出已经上了密码。他垂着眼,没有说话,将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轻轻搁回桌面上。
林年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慢慢收回来,落回自己膝盖。她低头拆开奶茶的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口,冰得牙酸。
那顿饭吃了不到四十分钟就散了。
沈遇送她到车站,一路上话比来的时候更少。风把路边歪脖子树的叶子吹得哗哗响,两个人隔着半步距离走着,手臂一次都没有碰到。
候车厅人来人往,马上要检票了。他原地站定,开口:“到了说一声。”
她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出声。
进去之前林年在台阶上回头望了一眼。沈遇站在阳光下,双手插在口袋,他还是那个眉眼精致的少年,长相和从前没差,可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陌生。
明明是白天,他的轮廓反而比上次夜里路灯下还要模糊。一层薄薄的雾蒙在眼前,视线发虚,喉间堵着一团沉闷,呼吸微微发颤。
车子慢慢开动,林年靠着车窗,点开和沈遇的聊天框,光标停在输入栏,悬了很久。最后她一个字都没打,锁屏把手机塞回包里。窗外的景物不断往后退,眼前那层薄雾,一直没有散。
回到宿舍,她拉开书桌抽屉。
沈遇当初送她的笔记本安安静静躺在角落,封皮精致,纸页干净,自始至终没有写下一个字。本子扉页夹着一片压干的桂树叶子,是学游泳那天,他摘给她留作纪念的那一片。叶片已经脱水,边缘泛出淡淡的褐黄色,叶脉的纹路依旧清清楚楚。
她很少把本子拿出来翻看,可她清楚知道,它就安安稳稳放在抽屉深处,和几张车票、一只遗失的发夹摆在一起。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林年社团结束往宿舍走,路过公告栏。海报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校际联谊宣传单,角落印着一个简单笑脸图案。她在海报跟前站了两秒,没有细看上面的文字。就那么望着那个印刷出来的笑脸出了会儿神。
风卷过道旁的银杏,枯黄的叶子打着旋一片片落下来。
她没有把那张海报多看,转身沿着铺满落叶的人行道继续往宿舍走。路灯次第亮起,影子被拉长,缩短,再拉长,最后融进沉沉暮色里面。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