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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头黑（第1页）

沈叙恪侧过头，漆黑的眼眸凝着冷意，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微微抬下巴，语气是不容反驳的命令：“你跟我走。”

李昭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哦。”

她双手深深揣进冲锋衣口袋，肩头微微垮着，不紧不慢跟在沈叙恪身后。脚下碾过巷子里散落的碎石与烟蒂，鞋尖踢得小石子咕噜滚动，跟着他穿过狭长通道，一路走到巷子另一端连通的宽阔大道上。

大道边已经围了不少路过的路人，纷纷停下脚步，有的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探头往这边张望，还有人拿出手机远远举着，又被身边人伸手轻轻按住手腕制止，众人低声交头接耳。

“我的天，怎么这么多警察？”

“这是出什么大事了？这么一大队人。”

“看那边蹲了一堆年轻人，不会是聚众闹事吧？”

原本分散在各个岔口说笑的精神小伙、精神小妹此刻全都被警员控制住，一长排人抱着脑袋蹲在马路牙子上。有人头发染得张扬的黄色，身上亮色系的外套在日光下格外扎眼，脸上的嬉笑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个黄毛小伙身子不安地左右扭动，肩膀试图挣脱警员按在他后背的手掌。看守警员手腕微微用力往下一压，他瞬间僵住不敢乱动，嘴里嘟囔：“凭什么抓我们，我们啥也没干！”

旁边穿亮粉外套的女生肩膀轻轻发抖，脑袋埋在膝盖之间，指尖反复绞着衣服下摆，小声辩解：“就是随便聊聊天而已……”

看守的年轻警员眉头一皱，站姿挺拔，沉声呵斥：“少废话，老实蹲好，等下挨个登记问话，有没有问题调查之后自然清楚。”

扫黄大队的警车陆续停靠在路边，车门“哐当”推开，队员们拎着执法记录仪、透明物证袋快步跳下车。一半警员举着镜头，弯腰钻进幽深巷弄，缓慢移动机位拍摄墙面、杂物堆，弯腰捡拾遗留烟盒、纸巾，仔细取证，不放过任何一处线索。

祁辙从巷内大步走出来，额角沁出薄汗，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站在人群外围抬手打着手势指挥调度，扬声喊道：“分成两组，一组继续勘查现场，一组在这边登记身份信息！注意维持秩序！”

周恺抱着厚厚的登记本半蹲下身，膝盖抵着路面，笔尖在纸上飞速滑动，挨个抬眼核对蹲在地上人员的身份：“名字，身份证号，如实交代，不要隐瞒。”

沈叙恪目光缓缓扫过蹲伏的人群和围观的路人，后转头看向李昭，神色依旧冷肃：“这边的事情收尾之后，我们安排车送你回去。”

路边围观的一位中年大妈扒开人群缝隙，往前凑了半步，又被老伴伸手拉住胳膊往后拽了拽。大妈压低声音跟老伴念叨：“看着都是些年纪不大的孩子，好好的路不走，偏偏跑到这种地方混。”

老伴叹了口气，轻轻拉了拉她的胳膊，摇头提醒：“少说两句，警察办案呢，咱们别凑太近妨碍人家。”

李昭后背懒懒斜靠着冰凉的路灯杆，抬起手背捂住嘴巴，长长打了个哈欠，眼尾被带出一层薄薄水光。她漫不经心地侧过头看向祁辙，语调松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的随意，像是随口唠闲话一般开口：“裴祯回纽约了，临东俊的开庭你真不去吗？”

祁辙刚抬手捋开额角被汗水浸软的碎发，目光原本落在正在登记人员的队伍上。听到问话，他转头看向李昭，语气沉稳平淡，没有半分波澜，抬了抬下巴答道：“陈余在那盯着。”

他顿了顿，嗓音压得低了些，带着办案时特有的审慎，继续补充：“卷宗提前全部交接给他了，案子细节他都吃透了，庭审那边他完全能扛住。咱们这边现场取证、人员初审是眼下最要紧的事，我根本抽不开身。”

沈叙恪手里捏着队员刚递来的现场简报，指尖原本轻轻抵在纸页边缘，听见对话，动作骤然一顿。他抬眼望过来，眉头微微收拢，语气冷沉，带着一丝警惕：“裴祯出境手续办得干净？”

李昭轻轻耸了耸肩，双手重新揣进冲锋衣口袋，视线飘向巷子幽深昏暗的入口，语气轻飘飘的，藏着几分看透内情的嘲弄：“人家早就铺好退路了。等你们这边察觉不对劲的时候，人早就坐上飞机出境了。”

周恺刚刚登记完一组人员信息，抱着厚厚的登记簿直起身，抬手揉了揉发酸的后腰，快步凑过来，压低声音，语气里裹着几分无奈：“人跑到国外，后续想要引渡，流程繁琐，要耗上大量时间精力。”

李昭随意挥了挥手，肩膀微微一耸，脚步下意识朝着马路边挪过去，指尖还蹭了蹭冲锋衣口袋，语气轻飘飘的，一心只想尽快脱身：“总之，我先回家了，拜拜。”

话音还没有完全落定，旁边待命的两名警员同时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轻轻架住她的胳膊，半托半领着往警车方向走。李昭脚步顿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稳妥送进警车后座。她身子一落，厚重的车门紧跟着“咔嗒”一声关上落锁，车厢隔开外面街道的嘈杂。

祁辙斜倚在警车门外，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烟身，一截灰白色烟灰悬在烟尾，另一只手自然垂在身侧。脸上挂着一层温和松弛的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一副笑面虎的模样。他微微歪头，慢悠悠开口，语调听着和善，实则暗藏打算：“那么着急干什么，不去那块坐会？”

沈叙恪静静立在祁辙身后，脊背绷得笔直，神色冷硬肃穆。他缓缓转过身子，目光穿过车窗玻璃，安静注视着车内李昭的一举一动，薄唇紧抿，双手自然垂在大腿两侧，一言不发。

李昭窝在后座软垫上，后背随意靠着车厢，拇指按亮手机屏幕，指尖在屏幕上手写滑动，漫不经心地应声，语气满是无奈：“我作业还没写。”

沈叙恪往前踏出半步，靠近车窗，嗓音低沉平稳，不带多余情绪：“有些其他事要找你核实一下。”

李昭抬了抬眼皮，淡淡应了一声，手腕顺势一扬，手机在空中划过一道轻浅弧线，随手丢在身侧空着的座椅上，身子往靠背一靠，一副听凭安排的模样：“这样啊。”

周恺刚和扫黄大队队长谈完工作，抬手把记录本夹在腋下，快步走过来，身子微微前倾，脑袋凑近车窗，目光扫过座椅上的手机，带着几分好奇问道：“你刚才写什么呢？”

李昭后背靠着座椅，神态坦然，抬了抬下巴，不紧不慢地答道：“检讨啊，八门作业和1000字检讨我也是分得清的。”

祁辙指尖轻轻一弹，烟灰落在地面，唇角的笑意不变，语气轻描淡写，直接敲定安排：“那正好，你国庆这几天就帮忙吧。”

这话一入耳，李昭神色骤然一变，猛地前倾上身，手臂飞快伸出去抓回扔在座位上的手机。她拇指飞快戳着屏幕，指尖不停滑动，眉头拧起，低声咒骂，语气慌急：“他妈的，让我看看备忘录有没有恢复功能，刚才太高兴，直接删了。”

周恺站在一旁，手臂环在身前，嘴角悄悄勾起，目光落在手忙脚乱的李昭身上，强忍着笑意，安静旁观。

李昭抬眼隔着车窗望向外面两人，眉梢耷拉下来，语气带着几分无力的试探：“我能不去吗？”

沈叙恪站在车旁，眼神没有丝毫松动，薄唇吐出两个简短冷硬的字：“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