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昭依旧站在大婶家院门旁,手里捏着大枣与干果,她抬眼看向面色紧绷的祁辙,轻轻摆了摆手。
“不要这么紧张嘛,不是我报的。”
她偏头往侧边抬了抬下巴。大婶的老伴垂着双手站在一旁,额头沁着薄汗,正一字一句,对着做笔录的警员仔细交代方才发现的经过。
沈叙恪往前踏出一步,目光牢牢锁在李昭身上,嗓音沉稳,带着一丝探究:“国庆你怎么会好好的在这?”
李昭指尖捻了颗枣放进嘴里,腮帮子轻轻一动,漫不经心答道:“我个未成年,我自己能去哪?”
她稍顿,忽然想起一事,抬眼看向面前的几人。舌尖一顶,吐出一枚枣核,枣核落在脚边的泥土上。
“话说回来,问你们件事。你们都没有闻见腐臭味吗?”
周围其余执勤警员大多不认识李昭,可瞧见祁队、沈副队,还有一旁明年就要升任法医主任的徐安然,全都耐着性子同她对话,心里便知这个女孩不一般。众人对视一眼,十分给面子,异口同声应答:“没有啊。”
徐安然戴着薄手套,手里拎着勘查箱,闻言微微侧头,鼻尖轻轻动了动,仔细嗅了嗅空气,目光落向李昭:“现场气味我待会仔细勘验。你是最先察觉到异味的人?”
三五辆警车横在狭窄的土路之上,车尾车头交错,把通路堵得严严实实。村子里大半村民闻讯都涌了过来,挤在警戒线外围探头张望,人声嘈杂,议论声此起彼伏,现场乱糟糟一片。
李昭站在人群旁,嘴唇轻轻开合,刻意做出低声说话的模样,可仅仅只是张了张嘴,半点声响都没有传出,像是无声的唇语。
祁辙盯着她看了一瞬,抬手朝警戒带方向吩咐:“放她进来。”
一名年轻实习警员连忙上前,伸手撩起绷紧的黄色警戒带,留出一道缺口。李昭缓步走入,停在院子大门与土路中间的位置,不再往前迈步。她垂眼,目光落在地面上,那具遗体已经被抬出屋内,身上盖着一块平整的白布,轮廓安静地伏在泥土之上。
她淡淡开口:“估计你查不出来。”
在场所有人都嗅不到异常,唯有她一人,鼻腔里持续萦绕着那股浓重的腐臭味,如同乌鸦对死亡的感知一般。老人上吊离世,满打满算还不到两个小时,按照常理,躯体根本不会散发出腐败气味,可这股味道唯独被李昭捕捉到。
徐安然拎着勘查工具箱,闻言抬眼看向李昭,眉头微蹙:“什么意思?尸体死亡时间很短,理论上不会产生腐败气味。”
外围村民的嘈杂声一浪叠着一浪,黄色警戒带在热风里微微晃动。李昭抬眼看向面前几人,语气带着一丝疑惑:“你们真的闻不出来吗?今天还是国庆。”
她自己平日里大多靠着压缩饼干和维生素维持,很少吃上正经饭菜。只有逢年过节,才会特意吃重油重盐的大餐犒劳自己。就算味蕾被重口味食物反复刺激,她依旧清晰分辨出这股腐臭味,可在场所有人全都一无所觉。
祁辙手里接过警员递来的户籍资料,低头扫了几行,脸色悄然沉了几分,转瞬又恢复平静,没有开口吐露资料里的内容,只沉声答复:“我们是没闻出来。”
沈叙恪站在一旁,目光扫过正在快速记录笔录的侦查员,正要开口继续说话:“现场笔录快做完了,所以……”
话音还没有落地,直接被李昭打断。她神色淡然,一副熟门熟路的模样,显然早已习惯这套流程,毕竟前后已经被带去做过三次笔录,就连遛弯途中都主动去过两回。
李昭开口问道:“我是不是还要跟你们走一趟?”
停顿片刻,她左右转头扫了一圈人群,又随口问了一句:“还有,周哥呢?”
上次精神病院突击清查行动结束之后,周恺故意逗她,才让她一直这么称呼。
祁辙闻言抬眼,朝后方人群看了一眼:“周恺在里面做痕迹勘验。你作为第一发现人,需要回所里做一份完整笔录。”
沈叙恪微微颔首,目光落在李昭身上:“简单录一份口供就可以,不用紧张。”
李昭轻轻耸了耸肩,手里还捏着剩下的干果,漫不经心应了一声,安静站在原地等候。
李昭侧过身子,朝着警戒线外站着的大婶抬手挥了挥,弯腰低头钻进警车后座,车门“咔嗒”一声关上。她靠在座椅上,嘴角扬着一点玩味的笑意,低声自言自语:“我还是太保持富态了,出行都坐的警车。”
周恺刚好坐在她身侧,听见这句自言自语,又想起方才在现场,李昭一口咬定旁人全都闻不到的腐臭味。队里不少人私下都在议论她精神状态的事情,此刻心里难免挂念,偏过头看向她,语气带着几分谨慎担忧,轻声问道:“你吃药了吗…?”
车厢里空调吹出微凉的风,隔绝了外面村落嘈杂的人声。李昭转头看向周恺,眼底笑意未散,慢悠悠开口:“周哥,怎么一见面就问这个?”
周恺眉头微蹙,目光仔细打量她的神情,没有绕开话题:“刚刚在现场你说闻到腐臭,尸体死亡时间才两个小时,法医初步判断不可能有异味,再加上你刚才那番话,我有点担心。”
警车平稳行驶在乡间土路上,车轮碾过碎石,发出细碎的咯噔声响。车厢内冷气徐徐吹着,隔绝了外头村里嘈杂的人声。
李昭侧头看向身旁的周恺,漫不经心开口:“那你就别担心了,我都去看过两次医生了。”说话间抬手,将手里剩下的三颗大枣朝着他抛过去。
周恺抬手稳稳接住枣,笑着往前排递:“来来来,一人一个。”分出两颗递给前排两名执勤警员。
李昭靠在后座椅背上,目光淡淡扫过他,轻飘飘补上后半句:“只不过一次我当场应激发作,还有一次,医生开给我的药,我全都转手卖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