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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未开时（第1页）

第4章花未开时

回到家的时候，奶奶正在院子里择菜。

她抬头看了疏言一眼，没有问他去了哪里，只是说：“回来了吗？桌上放了绿豆汤，自己去盛吧。”

疏言应了一声，走进屋，念跟在他脚边，什么也没说。绿豆汤是凉的，甜度刚好。他坐在桌边慢慢喝完，然后把碗洗干净，放回碗柜里。整个过程他做得很仔细，像是怕停下来就会想起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疏言没有再去打听任何亡魂的事。

他待在家里，写暑假作业、给栀子花浇水，那是一盆妈妈生前留下的栀子花，跟门口的不一样，还没有开花。偶尔路过刘爷家那片空地时，他会放慢脚步看一眼——荔枝树没了，小屋空了，门口的台阶上落了几片枯叶，没有人扫。

他没有停留太久。

“你不去看看吗？”有一天傍晚，念蹲在院墙上问他。

“看什么？”

“镇上每天都有新的亡魂出现。”

疏言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想去了。”

念没有追问。它只是摇了摇尾巴，从院墙上跳下来，跟在他身后进了屋。疏言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害怕，也不是厌烦。只是每次想起刘爷坐在荔枝树下的样子，他就会有一种说不清的无力感。

他给栀子花浇了水。新叶长得很好，绿得发亮。

“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吧。”念趴在他的枕头上，懒洋洋地说。

“我没有躲。”

“你有。你已经五天没有主动出去走走了。”

疏言没有反驳。他确实没有。他知道自己的能力还在——有时候走在街上，余光里会瞥见一些模糊的影子，但他会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只要他不去看，不去认，那些亡魂就与他无关。

这样过了大概一周。

直到有一天下午，疏言去帮奶奶买菜回来，走上了镇里的小路。

那条路会经过镇上的医院，安安曾经住过的那家医院。他本来没打算停下来，只是路过。但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一阵风迎面吹来，带来一股淡淡的花香。他脚步一顿，停在了原地。那是栀子花的味道。

他循着香气转过头，看见医院侧门的长椅上，坐着一个老人。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花白，脊背微微佝偻。他没有在看书，没有在看手机，只是安安静静地坐着，望着医院病房的方向。

他的身边放着一束栀子花，用旧报纸包着，花瓣上还带着水珠。

疏言看着那个老人，心里涌起一阵说不清的预感。他不想多管闲事，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花香。

熟悉的医院，熟悉的花香，以及，熟悉的气息？

疏言有点动摇了，但是他终于还是不敢，但是他还不愿意放下什么。半晌，他决定偷偷观察一下。

“念，你说他的……”

疏言突然想起什么——自己没把念带出来。（这下不好了，出门的时候把念忘家里了，我一个人真的可以吗。）一下子，他变得更无助了。没办法，他只能硬着头皮观察起老人来。

小镇的医院虽然算不上人多，但毕竟是小镇上唯一的医院，还是有些人流的。老人一直坐在那里，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有人提着水果，有人抱着鲜花，有人匆匆跑进急诊，也有人低着头慢慢走出来。老人只是看着，他的目光很平静，没有焦急，也没有悲伤。仿佛这里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街道。

疏言站在街对面，手里的塑料袋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他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也不知道老人在等什么。只是觉得——如果现在走过去，会不会又像刘爷一样，最后什么也做不了。

他低下头，转身准备离开。

可刚迈出一步，老人忽然站了起来。

他缓缓走向医院门口，迎面走来一位年轻护士。护士低着头整理病历，从老人身边穿了过去，没有停留，也没有回头。老人只是轻轻笑了一下，像是已经习惯了。随后，他慢慢走到住院部大厅前——那里正有一张病床被推出来，床上盖着白布，旁边跟着几位家属，有人低声抽泣，有人扶着老人，有人一直低着头。整个过程很安静。老人站在一旁，直到病床从自己面前经过，他轻轻弯下腰，像是在送别谁，又像是在道别。

疏言怔住了。

他突然觉得——老人不像是在等人，更像是在送人。

傍晚，疏言没有回家。他在医院附近找了一家小卖部，买了一瓶汽水，故意坐在公交站台，目光却一直落在医院门口。老人没有离开。太阳一点一点落下，来医院的人越来越少，路灯亮起。老人依旧坐在长椅上，他偶尔会朝病房的方向看一眼，偶尔会轻轻挥挥手，像是在回应谁——可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到底在看什么……”疏言低声自语。

忽然，一个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小伙子。”

疏言回过头，是一位正在扫地的大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