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河边游玩（第1页）

水边的日子

清晨的鸟叫声把恺翊从深睡眠里慢慢托起来的时候，窗外的光还是淡青色的。他翻了个身，听到客厅方向传来压低了嗓门的说话声和轻手轻脚搬东西的动静。窗帘缝隙透进来的那条光带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看起来跟昨天一样的安宁，但空气里有一种隐隐的兴奋在发酵。

他披上外衣推门出去，看到黎丽正蹲在门廊地板上往一个防水袋里装东西：毛巾、防晒霜、一本防水速写本、一小盒蜡笔。阿芷从厨房探出头来跟她核对："鱼竿给你放在门后面了，捞网在柴房墙根底下挂着，水壶灌了薄荷水，够你们喝一整天。"

"你们要干嘛去？"恺翊问。

"去河边。"黎丽抬头冲他笑了一下，"阿芷姐说顺着屋后那条小溪往下游走一公里多，有一片特别宽的浅滩，水只到膝盖，底下全是圆石头，还能捉到小鱼。我们今天不赶路，就在那儿泡一天。"

"谁去？"

"都去。"莫斯从卧室出来了，头发还翘着，背着一个巨大的帆布包，里面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些什么。"大志已经在找他的水枪了。对，他带了一把水枪，儿童款，粉色的，据说是去年在镇上两块钱买的，一直没机会用。"

"他三十岁的人了——"

"你让他快乐一下。"

恺翊笑了。他转身回屋翻自己的装备包，把相机塞进防水密封袋里，想了想又拿了一个备用镜头装在贴身口袋里。他走出门的时候看到大志果然拿着一把塑料水枪站在院子里，那把枪通体粉紫色，造型是很老式的那种带储水罐的长管水枪，他正蹲在水龙头前面认真灌水。

"这玩意儿能射多远？"莫斯走过去踢了一脚。

"别小看，我能射穿三米外的易拉罐。"大志把水枪举起来瞄准了莫斯的胸口，扣了一下扳机——喷出一道细细的水线软绵绵地落在他脚前的泥地上，距离大概一米。两人对视两秒，同时笑了起来。

阿芷在厨房窗口喊了一声："都别玩太疯，中午我给你们送饭过去！"她把一个野餐篮拎出来放在门口，里面是早上现做的三明治、水果和几罐冰好的梅子茶。

"阿芷姐你不去？"小静问。

"我今天要晒一批草药，走不开。你们玩你们的，河滩那头水浅得很，没有危险，但别往深水区走，河中间有个地方陡然变深，当地人说那儿以前是个老水潭，有暗流。"

"记住了。"

五个人拎着大包小包浩浩荡荡地出发了。他们沿着屋后那条小溪走，开始的一段路就是去年第一次去瀑布时走过的那条林间小径，但走到第二个岔路口阿芷挂的箭头木牌就不再有用了——他们顺着水流的方向往更低处走，小路逐渐变窄，两边灌木越来越密，蕨草高到膝盖，有几段路甚至要侧身从两棵挤在一起的树之间钻过去。

但这种"钻进森林深处"的感觉反而让每个人都兴奋起来。小静举着手机到处拍——当然还是没有信号，她拍的是树皮的纹理、石头上苔藓的形态、一只趴在叶子上睡觉的绿色小蛙。莫斯走在最后面，他不时停下来侧耳听水声的方向，说顺着声音走就不会迷路。

走了大约二十分钟后，脚下的小路突然变得开阔起来。灌木向后退去，头顶的树冠像帘幕一样被拉开，露出一片被阳光照得发亮的宽阔河面。

"哇——"

走在最前面的黎丽最先看到，她发出了一声惊叹。

这条河比他们想象的要宽得多。水面从远处的山脚弯过来，在这里拐了一个平缓的大弯，宽度大约有二十来米。河水清澈见底，水底的卵石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在阳光下反射出深浅不一的褐色和青灰色。靠近岸边的地方水很浅，透明得像玻璃，能看到成群的银色小鱼在水草间穿梭。岸的这边是一长片倾斜的砂石滩，铺满了被水冲上来的小石子、碎木片和几根老树根，晒得温热干燥。而对岸则是一片更密的树林，树枝低垂到水面上，倒影在流动的水里碎成晃动的绿。

"我要下去。"大志放下包就脱了鞋光脚踩进浅水里，"水是温的！"他回头冲大家喊，脸上那种笑容跟平时咖啡馆里那个懒洋洋的大志判若两人。

黎丽找了块平整的大石头铺开毯子，把防晒霜、水和吃的摆好。她自己也脱了鞋，卷起裤腿到膝盖，慢慢走进水里。水刚没到脚踝，凉意从脚底升上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脸上的表情从旅途奔波切换成彻底的放松。

小静直接就坐到了水边一块露出水面的平石上，把脚伸进水里晃荡，手里已经拿出了素描本。莫斯从帆布包里掏出一双凉鞋换上，试了试水，然后朝河心方向走了几步，回头冲恺翊喊："帮我把吉他拿一下，我背不动又怕弄湿！"

"你带吉他来河边？"

"灵感来了要录。说不定待会儿就有歌。"

恺翊把相机从防水袋里取出来挂在脖子上，先把岸边的场景扫了一遍。取景框里水光潋滟，远处山影青蓝，近处朋友们散落在河滩各处，每一个人都在用一种很舒展的姿态占领着自己的小角落。他按了几张，然后也脱了鞋下水。

水底的石头踩上去有一种奇妙的触感——光滑、温热、微微硌脚。水从脚踝流过时带着持续的推力，不大，但能让人感觉到河流是有生命的，它在动，在呼吸。他低头看水下的世界，石缝里偶尔躲着一只小螃蟹，受惊后横着钻进更深的缝隙里去，动作快得像一道褐色闪电。

"恺翊！"大志在十来米远的地方喊，"过来看！这石头下面——"

他走过去，大志正蹲在水里双手捧着一个什么东西。那是一只手掌大小的河蚌，壳面灰褐色，上面长着几道深绿色的藻纹，在水光里闪闪发亮。大志小心翼翼地把河蚌翻过来，底部附着两颗更小的、珍珠色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