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康入住医院当晚我就知道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医生拿着检查结果,脸色凝重的告诉我,「病人摄入了大量的二氯化物和二硫酸甲酯盐。」
见我一脸懵,又解释道:「百草枯的主要成分,已经超过了致死量。」
那杯水!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着要少康活!
「死亡已经是可以预见的了,而且是非常漫长,痛苦的死亡,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命运在玩够了性后,终究还是不肯放过我们。或许一开始就没想过放过我们,是我们自己心存希冀。
我回到病房的时候,少康已经醒了过来,我连忙凑上前问,「腿还疼不疼?还有哪里不舒服的吗?」
他慢吞吞的摇了摇头,伸出手替我擦掉了眼角的泪,「小怡儿,别哭,我心疼。」
我揉了揉眼睛,嗔道,「我才没有哭,你赶快好起来,我等着你给我买糖葫芦呢。」
他微微笑了笑,「好。」
很快又疲惫的睡了过去。
第三天,他呼吸已经开始明显的不顺畅。
他可能察觉到了,但什么也没说。
我趴在床边,回想从前,发现从前我们关于爱情的瞬间,寥寥无几,就连现在都抓不住了。
少康拨弄着我的头发,神色很平静,「小怡儿,是时候该跟你告别了。」
「嗯。」我握紧了他的手,闷闷出声。
「其实该说的都说完了,」他良久的沉默过后,叹息道:「小怡儿,我舍不得你啊。」
我埋首在床边,泪濡湿了被角,不敢让他发现。
我又怎么舍得他,我才刚刚意识到爱他,就已经要失去他了。
第五天,他开始咳血。
在医生上呼吸机前,他说,「小怡儿,我买了糖葫芦,你去取一下,我想尝一尝。」
三伏天很热,我一路走过去,已经微微沁出薄汗。
山楂外边那层糖衣化的很快,我加快了步子,却还是没来得及在走回病房前,保住那最后一层糖衣。
打开病房门,只听见医生道:「宣布死亡时间吧。」
「二零二一年七月十六日下午一点三十二分。」
主治医生见我过来,很是抱歉,「他癫痫发病,我们没能抢救过来,对不起。」
片刻又说,「其实,这对他来说是好事。」
他两条腿都没有保住,一日坏过一日,只是已经没了截肢的必要,脏器也不可逆的衰竭,活着,只剩下了受罪。
避免了那样漫长又痛苦的死亡过程,确实是好事。
一切也确实到了该结束的时候,我们已经告过别,我连眼泪都没有了。
可我还是倏忽被人揪住了灵魂,被一点点撕扯,最后在胸口的位置空留下一个空荡荡的洞,被这夏日里的风一吹,寒的刺骨。
整个世界像是被套上了玻璃罩,我怎么都触碰不到真实。
恍惚间,听见有人叫我,「小怡儿,小怡儿!」
我循着声音快步跟上,只见一双胖乎乎的嫩手被牢牢握在了少年人的手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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