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年的钟声从远处街巷悠悠荡来,沉闷又悠远。
恰在这一刻,窗外一簇巨大的烟花轰然升空,在空中绽开,金红流光倾泻而下,短暂照亮整片小区。小区处处是迎新的热闹,爆竹声响连绵不绝,裹着岁岁平安的期许,落进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屋内暖灯如常。
桑多涅静静靠在哥伦比娅肩头,十指紧紧相扣。少女掌心的温热源源不断传来,熨帖了她四肢的寒凉,是她漫长病痛岁月里,最珍贵、最安稳的时刻。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动,语气轻得像薄纸:“跨年了。”
“嗯,跨年了。”哥伦比娅的声音温柔软糯,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指节,带着细碎的珍视,“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以后每一年,都不会少。”
又是一句往后的许诺。
桑多涅心口微微发紧,不全是病痛,更多是酸涩。她太想相信,太想真的拥有无数个来日方长的新年。
可胸腔深处那片沉寂的病痛,早已无声告诉她答案。
她没有应声,只是悄悄收紧了指尖,将这一刻的温存死死攥在掌心,贪婪地记着这份难得的安稳。
“累不累?睡觉吧?”哥伦比娅察觉到她安静得过分,微微侧头看她,“熬到跨年已经很晚了。”
“还好。”桑多涅轻轻摇头,声音平静,“再坐一会儿。”
她舍不得走。
舍不得这盏灯,舍不得身边的人,舍不得这片刻、没有病痛纠缠的圆满。
哥伦比娅依着她,就这么安静陪着。
客厅静了下来,只剩窗外隐约的喧闹,和两人浅浅交织的呼吸声。
安稳仅仅持续了片刻,胸腔深处骤然传来一阵尖锐的沉坠感。
这次已然不是之前浅浅的闷胀,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她的心脏,带着撕裂般的钝痛,瞬间蔓延至全身。
呼吸猛地一滞,所有气息瞬间卡在喉咙里,吸不上,吐不出。
桑多涅的背脊瞬间僵硬,靠在哥伦比娅肩头的身体微微发颤,指尖骤然冰凉,相扣的手指下意识用力收紧,攥得哥伦比娅微微发疼。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不敢动,不敢挣,甚至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动静。
哥伦比娅第一时间察觉了异样。
方才还松弛靠着她的人,浑身瞬间紧绷,指尖凉得刺骨,身体克制的微颤骗不了人。
她心头骤然一紧,瞬间敛去所有温柔笑意,压低声音急声道:“桑多涅?怎么了?”
桑多涅闭着眼,死死咬着下唇,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与喘息。
剧痛一波接着一波,碾压着她孱弱的躯体,眼前开始阵阵发黑,耳边的烟花声、钟声、喧闹声,全部变得遥远模糊。
她撑着最后一丝清醒,勉强稳住微颤的声线,轻得几乎听不见:“没事……就、还是有点闷。”
“闷怎么会发抖?”
哥伦比娅彻底慌了。
她小心翼翼松开相扣的手,不敢大幅度动作,怕牵扯到她,只轻轻扶住她颤抖的肩膀,慢慢将她扶直。
又一束烟花冲上夜空,绚烂的光透过落地窗涌入屋内,一瞬照亮桑多涅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