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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来了桑多涅（第1页）

那日客厅里推心置腹的谈话过后，彼此之间不再有尖锐的追问。

一天采购完后，桑多涅与哥伦比娅并肩慢行，踩着薄雪走回出租小屋。

“考完试总算闲下来了，我们大扫除吧，收拾干净好好过年。”

桑多涅轻轻点头应允。

两人默契分工。哥伦比娅拎来水桶接满温水，指尖揉开抹布，一点点擦拭落地窗的灰尘。浑浊的水渍缓缓流下，原本雾蒙蒙的窗面逐渐透亮。

桑多涅体力偏弱，便席地而坐，耐心整理堆积一学期的书本试卷。无用的讲义轻轻叠进垃圾袋，重点笔记规整码进书架角落。屋内安安静静，只有水流簌簌、纸张摩挲的轻响。

她们一边忙碌，一边随口闲谈，约好收拾完，就结伴去热闹的年货集市，挑一副小巧精致的红福字，买一袋砂糖橘、还有热乎乎的糖炒栗子。

这份期许，终究被一通突如其来的电话打断。

哥伦比娅的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她擦干净手上水，走到窗边接起电话。起初语调平和，偶尔轻声应声，可随着听筒里的声音，眉眼一点点沉下来。

桑多涅抬眸淡淡一瞥，心底已然了然。

挂断电话后，哥伦比娅静静伫立窗边几秒，她转过身，眼底落满难以掩饰的失落与无奈。

“家里明天要开车接我回去过年，推不掉。”

桑多涅整理书页的指尖轻轻一顿，心底漫开一片无声的空落。

“没关系，我帮你收拾行李。”

那天下午，未完成的家务被迫搁浅。窗台半盆温水静静静置，渐渐冷却。擦了一半的窗户半明半暗。地上摊开的书本依旧维持着方才的模样。

隔日黄昏。

哥伦比娅拖着收拾好的行李箱站在玄关，厚重的外套裹着单薄身形。她回头望向暖光下的桑多涅，目光停留许久，才轻声许诺：“我会早点回来。”

木门轻轻合上，咔嗒一声，隔绝了楼道的寒风与细碎声响。

整间小屋，骤然死寂。

起初几日，桑多涅尚且能平静度日。她慢慢收拾完两人未完成的清扫，将哥伦比娅遗落的小发圈、备用护手霜、闲置的书签一一规整摆放，擦净窗台冷却的水渍，叠好散落的杂物，把屋子收拾得干干净净，却处处留着两人相伴的痕迹，愈发衬得空旷冷清。

独居的煎熬，是循序渐进、慢慢浸透的。

冬日阴寒刺骨，最是容易诱发旧疾。一日午后，狂风卷着密集雪狠狠拍打玻璃窗，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桑多涅踩着矮凳，抬手擦拭吊顶边角积攒的陈年浮灰，动作轻柔缓慢。

可就在微微起身的瞬间，熟悉的闷痛毫无预兆地攥紧胸腔。

窒息感骤然席卷四肢百骸，心口沉甸甸发闷，气血翻涌不止。眼前瞬间花白发黑，浑身脱力发软，她只能死死攥住冰凉的窗框，指节用力到泛白僵硬，单薄的身形微微颤抖。

寒风顺着窗缝钻进袖口，冻得肌肤发麻。她不敢动弹分毫，只能微微垂头，靠着窗框勉强支撑，绵长又艰难地调整呼吸。十几分钟后，眩晕感才缓缓褪去，浑身力气却尽数被抽干。

她慢慢挪下矮凳，蹲坐在冰凉的木地板上，静静喘息。

她不愿让远方的哥伦比娅忧心，不愿成为任何人的负担。

长夜更是难挨。

几日之后的深夜，万籁俱寂，整座城市陷入沉睡。厨房橱柜后方的老旧水管突然悄然渗水，等到桑多涅察觉时，木质地板已经洇开一大片深色水迹，潮湿的寒气贴着地面蔓延开来。

夜深无援，联系不上维修工人。

她只能披衣起身，借着床头一盏微弱暖光，一遍遍擦拭积水、吸干潮气。冰冷的抹布反复摩挲指尖，寒意浸透袖口，顺着肌肤钻进骨缝，指尖冻得通红僵硬，微微发颤。

收拾妥当后，她站在干燥的地板上，静静看着空旷的客厅。

双人沙发空出半边位置，桌边成对的水杯只剩一侧常被拿起，曾经热热闹闹、满是烟火气的小屋，此刻安静得让人心慌。

年关渐近，城市年味愈发浓烈。街边挂满红彤彤的灯笼，街巷处处是置办年货的人群，爆竹声、商贩叫卖声、路人的笑语此起彼伏。

桑多涅极少出门，大多时候静坐窗边，看窗外人来人往、烟火喧嚣。偶尔不得已采购食材，途经那片冬日广场，白雪厚厚覆盖整片空地，平整干净，再也看不到那个捧着雪球、眉眼弯弯、肆意欢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