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夜里,这院落外居然传来咕噜噜的一阵由远及近,车轴滚动的咕噜噜声和马蹄踏在青石板上,有规律的哒哒声,声音由远及近,随后戛然而止。
“这是什么动静?”齐雨奇怪。
“运赈灾粮的。”徐礼有气无力,他满眼满心都是自己囤的粮和银子要拱手让出这件事,“他们一般都是夜里送来,那时候大家都睡了,也能避人耳目。”
“原来是这样。”齐雨小声嘀咕。
“走,去看看这批粮。”翎羽道。
赈灾粮被卸下后一箱一箱整整齐齐的被堆在徐礼后院的那堆杂草丛生处,原先的那扇后门被贴心的合上,门前还堆了些稻草,以用来掩饰“这里没有门”。
翎羽直呼掩耳盗铃,明明看起来更显眼了。
夜里倒是有几道凉风,几人点着灯来到木箱旁边。只听耳边出现微弱的“吱吱吱”的声音,不知是从木箱中发出的,还是从哪里出现的。
“哎哎哎!”余力惊呼出声,跳起脚来,一把搂住旁边的徐礼,差点撞进他怀里。
“你干什么!”徐礼被他吓了一跳,用胳膊肘狠狠地戳他一下,然后大力推开他。
“有老鼠!有老鼠!”余力压低声音,但掩饰不住他语气中的恐惧。
只见一只在烛光下被照的油光锃亮的老鼠大摇大摆的爬上其中一只木箱,它的同伴们紧随其后,沿着木箱的边缘啃咬起来,直到出现一个足够钻进去的洞口,它们正要钻进去,就被不知从哪里取了根大棒槌的余力赶了下去。
“去去去!”余力挥动着大棒槌,几只小的老鼠们仓皇而逃,那只最大的却还在奋力的朝洞里钻。
余力朝着他身上戳去,那只大老鼠这才恍然大悟般的意识到危险。
“你们这儿老鼠比人长的还壮。”齐雨讽刺的翻了个白眼,“难怪鼠疫爆发,这干净的米刚来,便被糟蹋了,吃了能没事才怪。”
整箱整箱的米粮被一一打开,虽说都是些粝粮,但眼下看来,只要是干净的、可入口的粮,能勉强果腹便好。
翎羽的心沉了下来,看样子这瘟疫并不是秦卫江造成的。
与此同时,弦离也松了一口气,他说道:“那这粮,明日便可以给城里的百姓发放了。”
他的心情,如同被碎石堵住,只能淅淅沥沥流水的泉口,如今突然可以随心所欲的畅快起来。今日在堂屋中,余力怀疑秦卫江下放的赈灾粮是有问题的,他当时便出了一身冷汗。加上清书一直若有若无的与他搭话,他更是谨言慎行,生怕出错。如今误会终于解除了。
“这粮不能全部发放出去。”翎羽否定他。
“半夏姑娘,这是为何?”弦离疑惑,心中暗想难不成她还在怀疑自己吗?
米粮从翎羽指缝中滑落下来,灰扑扑的,掺杂在其中的谷壳硌的手有些疼,她却不以为然。
翎羽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有些急躁,便找补道:“弦离兄不用操心这些。徐知县,余老先生,过几日你们便在竹风堂门前展开招募。”
“招募?”两人不约而同的发问。
“之前你们将现成的米粮直接发放给百姓们,后果你们也见到了。”翎羽顿了顿,“恃强凌弱,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许多人就算领了粮,也会被抢走。”
两人沉默,当初徐礼确实没有想到这一点。恃强凌弱,弱肉强食,在生存面前,哪有什么仁义礼智信,温良恭谦让。
“这倒是我疏忽了。”他倒是坦荡的承认。
“我需要你招募两拨人。”翎羽严肃安排,“一拨是身体相对来说过得去,可以干活的人;另一拨,我需要的是可以负责后勤,做些细致手工活的人。这两拨人,你们要仔细筛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