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来,他每一天都从这栋楼前面经过。有时候走得快,有时候走得慢。有时候戴着耳机听歌,有时候跟知夏说话。他从来没有抬过头。
他不知道的是,每一个有阳光的下午,许亦安都会站在那扇窗后面。可能穿着病号服,可能披着那件灰色卫衣。他的手背上可能还扎着留置针,他的脸色可能白得像墙。他站在那里,看着马路对面的少年经过。
他看见了。
每一次都看见了。
夏浔站在台阶上,仰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流进脖子里,流进衣领里。他没有擦。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不出声音。
他站了很久,久到天暗下来,久到路灯亮了,久到一个护士走过来问他找谁。
他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了。
走了几步,停下来。
他蹲在路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下一下地抖。
他哭出了声。
不是无声地哭,是嚎啕大哭。像一个小孩,像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哭得毫无保留,哭得撕心裂肺。路上有人回头看,有人停下来想问,又走了。这个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痛哭,每个人都只能自己扛过去。
他哭了很久。
哭到嗓子哑了,哭到眼泪干了,哭到整个人像被掏空了一样。
他站起来,拿出手机,打开那个聊天框。
他打了三个字:我看了。
发送。
已读。
不是真的已读。是那个永远不变的“已读”——三年前的消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一直显示已读。也许是微信的一个bug,也许是许亦安在某个深夜把所有消息都点开了,一一看过,然后关掉手机,闭上眼睛。
夏浔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
他又打了一行字:许亦安,你这个骗子。你说你不会忘的,你一天都没有忘。我也是。
他盯着发送键,没有按下去。
他把那行字删掉了。
然后他把聊天框往左一划,点了“删除”。
手机问:删除该聊天吗?
他点了“是”。
聊天框消失了。所有的消息,所有的“嗯”“哦”“明天见”“我到那边了”,全部消失。头像不见了,备注不见了,三年来他每天打开看一百遍的那个对话框,彻底没了。
他把手机塞回口袋,站起来,走进夜色里。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