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厨房暖光融融,烟火气袅袅升起。
一人掌勺,一人打杂,没有尴尬的陌生拘谨,没有刻意的暧昧拉扯,自然而然的默契,像是相处了很多年的熟人。
餐桌上两菜一汤,简单清淡,却色香味俱全。两人相对而坐,窗外夜色沉沉,屋内暖灯温柔,桌上倒满浅浅两杯果酒。
酒精度很低,清甜爽口,适合谈心,不至于失态,却足够软化人心底紧绷的防线。
开饭的间隙,两人慢慢闲谈,话比以往多了太多。
“这两个月,你工作室忙吗?”唐略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下他的杯沿,轻声发问。
皮英川应声抿了一口酒,目光落在他脸上,坦诚道:“还好,正常预约,不算太忙。就是……偶尔会走神。”
唐略抬眸:“走神?”
“嗯。”皮英川不藏不掖,直白坦荡,“总想起你。担心你国外太忙吃不好,担心你时差颠倒熬身体,担心你还陷在过去走不出来。又不敢多发消息打扰,怕给你添压力,怕你烦。”
短短几句话,戳得唐略心口发软。
这两个月,王究楠彻底消失,没有一条消息、一次打扰,当初口口声声爱他悔他的人,断了联系便彻底销声匿迹。
唯独这个刚认识不久的人,默默牵挂、默默等候、默默克制,小心翼翼护着他的情绪,尊重他的所有选择。
“我已经彻底走出来了。”唐略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安稳,“日内瓦两个月,我想清楚很多事。以前总觉得,我是师兄,我要成熟、要包容、要兜底,不管是师门还是感情,我都习惯性扛所有事、让所有人。”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带着释然的无奈:“到头来发现,我越包容,别人越肆意。越懂事,越不被珍惜。”
皮英川静静听着,眼底满是心疼:“你太善良,太体面,永远委屈自己。”
“所以我改了。”唐略抬眼望他,眼底清亮通透,“我辞了一线外派,退居二线,不再接高强度峰会,下个月入职中传当口译导师。以后不奔波、不熬夜、不高压,安稳教书,好好生活。”
皮英川瞳孔微亮,眼底瞬间漾开真切的欣喜:“真的?彻底不跑一线了?”
“真的。”唐略点头,唇角扬起温柔的弧度,“累了,不想再永远奔赴别人、奔赴工作,我想好好为自己活。”
“很好。”皮英川真心替他开心,语气都轻快几分,“以后不用日夜颠倒,不用跨洋奔波,不用独自扛所有压力。很好。”
两人边吃边聊,酒杯一次次轻碰,闲话从工作聊到生活,从过往聊到未来。
唐略话越来越多,松弛又自在,是王究楠从未见过的模样。从前和学弟在一起,他永远是稳重自持的师兄,永远要端着分寸、忍着情绪、包容对方的幼稚任性,从来不敢彻底放松。
可在皮英川面前,他可以坦然说疲惫、说委屈、说不甘,不用体面,不用硬撑。
酒过几巡,清甜的果酒后劲慢慢泛上来。
唐略酒量不算差,头脑依旧清醒,只是心底紧绷了大半年的弦,彻底松弛下来。
反观皮英川,脸色渐渐染上浅淡的绯红,眼尾泛红,眼神朦胧了几分。
他酒量其实很好,这点低度果酒根本醉不倒他。
但他从进门那一刻就打定主意——装醉。
清醒的他,永远克制、永远分寸、永远不敢逾矩。只有借着醉意,才能把压抑两个月的思念、委屈、偏爱、执念,全部坦露出来。
唐略看着他微微垂眼、气息放缓的模样,轻笑出声:“你醉了?这点酒就倒了?看不出来啊皮老师,酒量这么差。”
皮英川抬眸,眼神湿漉漉的,褪去了所有清冷疏离,带着几分难得的、乖巧的憨态,声音黏黏糊糊:“嗯……有点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