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命运,是有人替他写好的剧本。沈知砚靠在沙发上,觉得自己的头要裂开了。那些被锁住的记忆在翻涌,不是画面,是感觉——是那种被人从背后盯着、却找不到目光来源的寒意;是那种以为自己在做选择、其实每一步都被安排好的无力;是那种躺在那个人怀里、以为自己是自愿的、其实从三年前就已经没有退路的绝望。他不记得了,可他的身体记得。所有的害怕,所有的躲闪,所有的“给我时间”,都不是因为他是哥哥,是因为他在怕。怕这个人的爱,不是爱——是囚禁。他闭上眼睛,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坠。很沉,很重,像一块石头,从胸口一直往下沉,沉到胃里,沉到小腹,沉到脚尖。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往下坠,而没有人拉住他。他试图站起来,腿是软的,刚起身,眼前一黑,身体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手机从沙发上滑落,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上。“哥,出差好无聊,想你?”桌子上的鼠标被他碰掉了,他倒在沙发上,眼睛还睁着,可什么都看不见了。那些文字、那些照片、那些他不想看却已经看见了的东西,在眼前重叠、旋转、碎裂。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很快,快到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他想站起来,却怎么也动不了。他张了张嘴,想喊人,嗓子里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听见自己的呼吸,越来越重,像一台过载的机器,零件在咯咯作响。---不知过了多久。门锁转动的声音,阿诚提着超市的袋子走进来。他换了鞋,走进客厅,看见沈知砚歪倒在沙发上,毯子落在地上,鼠标悬在半空。他愣了一下,以为他睡着了,从抽屉里取了毛毯,轻轻盖在他身上。然后他转身,看见了自己的电脑——屏幕还亮着,停在和江承屿的聊天记录上。他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僵住了。那些他以为永远不会被人看见的记录,那些他一个字都不该发的消息,那些他替江承屿做的事——全都在屏幕上,一行一行,像审判书。阿诚觉得天塌了。他蹲下来,轻轻摇了摇沈知砚的肩膀。“沈工,沈工……”沈知砚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他的眼睛还是红的,目光涣散,像刚从很深很深的水底浮上来。他看见阿诚的那张老实巴交的脸。“阿诚。”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玻璃。“沈工,我——”“这是不是真的?”沈知砚看着他,目光没有愤怒,没有质问,只有一种让阿诚心碎的、茫然的、像在求证一个他已经知道答案的、最后的希望。阿诚沉默了很久。他张了张嘴,想说不,想说那是误会,想说江总不是那个意思。可他看着沈知砚的眼睛,那些话就卡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对不起。”他说,“沈工,对不起。江总不是那个意思,他——”“你不用替他解释。”沈知砚打断他,撑着沙发慢慢坐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每一个关节都在疼。阿诚的手机在裤袋里震了一下。他下意识去摸,沈知砚的目光落在他手上。“把电话放下。”阿诚的手指顿住了。他看见沈知砚的目光落在茶几上——那把水果刀,沈知砚伸手去够那把刀。不重,不锈钢的,握在手里凉凉的。“别——”阿诚的声音变了,往前迈了一步。“别过来。”沈知砚握着那把刀,放在自己手腕上。“把电话发下”,刀刃贴着皮肤,冰凉的,像一块没有温度的冰。他没有用力,只是贴着,像在感受那一点锋利的、随时可以划破什么的威胁力。阿诚僵住了。他不敢动,不敢喊,不敢打电话。他怕那刀刃落下去,怕血从那只细白的手腕上涌出来,怕自己成为那个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却什么都做不了的人。“沈工,你先把刀放下。”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阿诚,你知道吗?”沈知砚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件不重要的事,“我一直以为,那些事是我的幸运。让有幸我和他在一起。”他顿了顿,“不是幸运。是诅咒。”阿诚的眼眶红了。他站在那里,看着沈知砚握着刀的手在发抖,看着刀刃在他手腕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印。他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想说“江总是真的喜欢你”——可他想起那些聊天记录。车祸、下药、跟踪、嫖娼——那些事,是真的。他发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