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砚盯着楼层数字,假装没看见。电梯门打开,走廊里几个同事正往外走,看见两人,礼貌地打招呼:“江总好,沈工好。”目光落在江承屿领口时,齐刷刷地顿了一下。没有人敢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沈知砚走进办公室,拿起桌上的材料,深吸一口气,推门去了会议室。江承屿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哥的背影——西装笔挺,步伐沉稳,表情冷峻得像要去参加一场重要谈判。谁能想到,这个一本正经的人,几个小时前还蜷在他怀里,声音碎得拼不完整。江承屿靠在走廊的墙上,觉得自己大概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他回到云顶汇的时候,依旧敞着领口。从前台到电梯,从走廊到办公室,每一道目光扫过来,都在那些痕迹上停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没有人敢问,但所有人都看见了。江承屿要的就是这个。陈经理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他站在走廊尽头,看着江承屿从电梯里走出来,领口敞着,步伐轻快,嘴角带着一种掩饰不住的、餍足的弧度。他的目光落在那片痕迹上,瞳孔微缩。从昨晚离开到现在,江承屿只回了一个地方,只接触了一个人。痕迹的来源,显而易见。陈经理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欠了欠身,转身走进了江继安的办公室。下午五点,江承屿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他想着晚上做点什么——他哥说“晚上一定”,那他就等着。他哥从不食言。手机响了,是父亲的号码。他接起来,嘴角还带着笑。“爸——”“你哥出车祸了。”江慎行的声音急促,带着压不住的慌乱,“江城医院,你快过来。”江承屿的笑容僵在脸上。转身冲出了办公室。走廊里,陈经理正端着咖啡走过来,看见他苍白的脸色,刚要开口——江承屿已经从他身边冲了过去,像一阵风,什么都没有留下。电梯太慢。他从楼梯跑下去,一步三阶,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炸出来。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不知道一路上闯了几个红灯,不知道那些被他超过的司机在骂什么。他只听见自己脑子里不断重复的三个字——没事的,没事的,没事的。---江承屿冲进医院的时候,走廊里的消毒水味像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他的喉咙。父亲和沈伯伯坐在抢救室外的长椅上,沈建国的眼眶通红,江慎行的手搭在他肩上,两个人像两尊石雕,一动不动。“爸——”他的声音在发抖,“我哥呢?他怎么样了?”江慎行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还没说出话,抢救室的门开了。一个护士匆匆走出来,又匆匆走进去,门在眼前关上。那扇门很重,关上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可江承屿觉得自己听见了——轰的一声,像什么东西塌了。他不知道是怎么熬过那四个小时的。他靠在墙上,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脑子里全是碎片——他哥早上说“我累了”时眼底的倦意,他哥被他拽回怀里时那一声无奈的叹息,他哥说“晚上一定”时嘴角那一点温柔的笑。如果他不缠着他哥做那么久,如果他让他哥好好休息,如果他今天不送他去公司,如果……不对,难道是?那个人?他不敢想对方司机……”江慎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抢救无效。”江承屿猛地抬起头。对方司机死了。他哥在里面,生死未卜。他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凉了。不是凉,是冻住了,从心脏开始,一寸一寸往外蔓延。他想问,想问父亲这是不是爷爷做的,想问陈经理有没有来过电话。可他什么都没问出口。因为他忽然意识到,不管真相是什么,他现在都不想知道。他只知道他哥在里面,他哥可能会死。他从来没有想过“死”这个字会和沈知砚连在一起。沈知砚是那个永远在等他回家的人,是那个即使和他冷战也会默默陪着他的人。是那个说“晚上一定”就不会食言的人。他不会死的。他不能死。江承屿重新把脸埋进膝盖里,在心里一遍一遍地求。求什么他不知道,他不信佛,不信神,不信任何高于人力的东西,可他此刻什么都信。只要他哥活着,他可以拿任何东西去换。任何东西。消息传到江继安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书房里练字。陈经理推门进来,没有像往常一样先汇报工作,而是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