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去吧。”王律师轻轻推了她一下。她被推着往江澈身边靠了几步,又僵硬地站住脚,回头看他。老头已经转过身,佝偻着肩背朝另一边的进站口走去,尽管只是匆匆一瞥,她还是捕捉到王律师转身之时,抬手抹了一下湿润的眼眶。她定定站着,望着那个弓着背的身影走远,直到那个背影没入人群再看不见了,她才敛了目光,沉默地坐上江澈的车。车上暖风开得很足,热风扑面,乔艾面皮薄,一冷一热交替,脸颊微红,眼尾也红红的,眼眶里凝着的泪已经在她上车的时候被她憋了回去。她坐在后座,从她的位置可以看到江澈的半边肩膀,以及握着方向盘的一只手,那手是真好看。男人时不时会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瞄她一眼,她看向后视镜的时候,能看到江澈那双微弯的眼睛。这人开车还笑?显然不是,他其实就长着一双笑眼,看人的时候眼神温温和和,总像在笑。乔艾搓了搓已经暖和过来的手,转头看向车窗外面,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头,来到一个完全不熟悉的地方,跟完全不熟悉的人一起生活,她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她的脑海中只记得王律师反复叮嘱的一句话——要听话。她没有别的亲人了,如果在监护人家里不乖一点,江胜一旦放弃她的监护权,她的最终归宿就是孤儿院。她深呼吸一口气,歪着脑袋看了一眼开车的男人,能看到被几缕头发挡住的半个耳朵,由于发质黑,耳朵的皮肤被衬得更显白净。“哥哥。”她淡淡开口叫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足够前面的人听到。“嗯?”江澈很轻地应了一声,抬眼透过车内的后视镜看了看她,眼睛弯成好看的弧度,笑着说:“哥哥听着还挺悦耳的。”“……”车里静了几秒,江澈开口打默沉默,声线淡淡的,“你叫我做什么,说话,非得我挤牙膏,我问一句你答一句?明明是你先叫我的。”“……”不知道现在跳车还来不来得及。清了清嗓子,乔艾一本正经地开口说:“江叔叔什么时候回来?”“一二三个月吧。”“???”“不确定,可能一个月,可能两个月,也可能三个月。”他说。乔艾‘哦’了一声,还想说点什么,但跟不熟悉的人,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加上她现在没心情闲扯,索性闭了嘴。车内恢复到之前的静。半小时后,奥迪开到一片住宅区,拐个弯进了一个小区,小区环境不错,看着挺高档,地理位置也是生活交通比较方便的区域。乔艾盯了眼小区的名字,碧水湾。车子进入小区后,直接拐进地下停车场。江澈熄了引擎,拔了车钥匙转头看了眼后座的乔艾,唇角勾着笑,嗓音淡淡的,“到了。”他率先下车,去取后备箱里的行李。乔艾推开车门下去,关上车门后没动,站原地等着江澈。见江澈拉着她的行李箱朝她走来,抬手一副又要摸她头的架势,她偏开了头。“你躲什么?”江澈眼睛又笑弯了。“我不喜欢被人摸头。”“为什么?”“感觉像在摸狗头。”江澈嗤笑一声,趁她不注意,手掌揉了揉她的毛线帽子,“下次不摸了。”“……”“走了。”江澈抬步往电梯方向走,她臭着脸跟上去,一前一后进入电梯,她特意站到离他最远的地方,以防又被摸头。电梯到了十五楼,江澈先她一步拉着行李箱往外走,她安静地走在后面,跟他保持了差不多一米的距离。小区是一梯两户,过道不长,走几步路就能看见斜对着的两扇深棕色的防盗门。江澈停在1501室,从大衣里掏钥匙开门。看着江澈把她的行李箱提进屋,她却怔在门口僵硬得如同一尊雕塑。听说你属狗今天她要是跨过这个门槛,以后就得和江澈一起生活,听说江胜经常出远门,常常不在家,平时可能江澈照顾她更多,说到底还是不熟,她本以为江澈作为医生,该是那种有点高冷话不多很安静的性子,哪知屁话这么多。她心里落差挺大。她喜欢安静的环境、安静的人,但江澈显然不是个安静的。犹豫归犹豫,她也没别的地方可去,江家父子愿意收留她,她该在心底里感激着才是。只是,她不明白江胜为什么要争取她的监护权。说好听点江胜是她老爸的朋友,用她老爸的话说,就跟他亲哥似的。说难听点,其实他们就是小时候有交情,后来联系很少,江胜会争取她的监护权,她自己也很意外,毕竟这人到现在她都还没有见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