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回桌边,将纸杯推到闻一舟面前,镜片后的黑眸在冷光下显得格外的深。
办公室里再次陷入了死寂,谁也没有再继续往下说。有些话说得太透,只会让四周那些原本就冰冷的空气,变得像刀子一样割人。
凌晨两点四十五分。
桌面上那部一直毫无动静的内部座机,突然刺耳地尖叫了起来。
“叮铃铃!!”
在极度安静的房间里,这声音像是一记闷雷。闻一舟的右手几乎是在响第一声的刹那,就闪电般扣住了听筒。
“喂。”
电话那头,值班实验员的声音显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背景音里,还有质谱仪打印数据时那种单调的“咔咔”声。
“闻队。”值班员咽了口唾沫,“你送来的药……我们刚做完了前三颗残留物和药盒内壁的微量刮擦。”
他停顿了一下。
闻一舟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屏住了,他的左手死死捏着那根没点的烟,烟草在指节的巨力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
“什么意思?”
实验室那头的声音压得很低:“初筛不太对。理论上,这是卫生中心精神科最常开的那种用于抗焦虑和改善睡眠的蓝色胶囊。但是……我们在前几颗药丸铝箔孔的边缘,残留的一点极微量的结晶里,查到了别的成分。”
“成分比对,偏了。”
闻一舟的眼皮狠狠一跳:“说重点,偏到了什么地方?”
“目前的数据太模糊,分子式太复杂了,现在还说不准是什么。”值班员的声音听上去也很头疼,“它被伪装得很好。如果不是谢顾问提醒我们拉大波峰做全成分,普通的毒物筛查绝对会把它当成正常的药物降解杂质漏过去。我们现在正在做进一步的定量检测和动物毒理比对,结果可能要等到清晨。”
电话挂断了。盲音在听筒里“嘟、嘟”地响着,在空旷的办公室里被放得极大。
闻一舟缓缓放下听筒。
谢微坐在一旁。他没有表现出哪怕一丝一毫的震惊,因为在纸条落地的那一秒,他的理智就已经推演出了最坏的结果。
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冷。一种从尾椎骨直接蹿上后脑勺的、泛着黏腻汗意的后背发凉。
猜测被证实了。
长达数分钟的时间里,办公室里再没有第二种声音。
这种沉默不是平静,而是风暴来临前,空气被强行抽干后的窒息。在这个庞大、严密的城市机器里,那个戴着面具的真凶,正站在他们看不见的高度,用最优雅、也最残忍的手法,把他们的证人当成小白鼠一样玩弄。
输了。在实验室电话挂断的这一刻,他们不得不承认,在第一回合的较量里,他们被对方甩开得太远。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像是一把钝刀,一下一下割在两人紧绷到极致的神经上。
这股粘稠、死寂的绝望感,在凌晨三点的黑暗中,被无限制地拉长,重重地压在他们的头顶,直到——
“砰!!”
这股几乎将人溺毙的死寂,被猛地撞碎。
厚重的防盗门板狠狠砸在后面的墙壁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轰鸣。大刘整个人像是一头横冲直撞的蛮牛一样冲了进来。
他身上的警服歪歪扭扭,前襟还沾着一团明显的泥点子,整个人因为剧烈的奔跑而剧烈地喘着粗气,胸口像拉风箱一样起伏。
“闻队!!”大刘的声音都变了调,带着一种近乎破音的沙哑与惊恐。
“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