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虽然刺眼,却根本无法穿透那条狭窄巷子里终年不散的阴冷。当我站在那扇包着生锈铁皮的木门前时,胸腔里的心脏正以一种近乎撕裂的力道疯狂撞击着肋骨。
我没有敲门。
我抬起手,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地砸在了那扇木门上。
“砰!砰!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的巷子里回荡,震得我指骨发麻。
“开门!”
我咬着牙,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
门没有开。
但就在我准备砸第二下的时候,门“吱呀”一声,自己向里滑开了。
铺子里依旧是那种令人室息的昏暗。那股劣质脂粉味和烧焦的纸灰味,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瞬间将我死死地罩住。
他没有坐在桌子后面。
他站在铺子最深处,站在那层层叠叠、几乎顶到房梁的纸人中间。他背对着我,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毛笔,似乎正在给某个纸人的脸上描眉。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客人,”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慵懒的沙哑,仿佛只是刚刚从一场好梦中醒来,“这么早来砸门,可是有什么急事?”
我大步走到他的桌前,一把将那只沾着我鲜血的纸蝴蝶狠狠地拍在了满是灰尘的桌面上。
“你骗我。”
我死死地盯着他,眼眶因为极度的愤怒和恐惧而通红。
“我昨晚抹掉了那个消失点,我以为我赢了。但你在我睡着的时候,用我的血,给这只蝴蝶点了’瞳’!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他缓缓转过身。
那张完美得像是用游标卡尺量过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他垂下眼帘,目光落在了桌面上那只沾血的纸蝴蝶上。
然后,他伸出了那只苍白的手,极其轻柔地将那只蝴蝶拿了起来。
“骗你?”
他轻声重复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客人,你似乎对’交易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他将那只纸蝴蝶举到眼前,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倒映着蝴蝶翅膀上那滴刺眼的鲜血。
“我说过,纸扎铺的规矩,纸人不点睛。”他的声音在空旷的铺子里回荡,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没有眼睛的纸扎,只是一堆废纸。它认不出路,也找不到人。”
他抬起头,那双黑眸再次锁定了我。
“你昨晚用钛白抹掉了那个消失点’,确实很聪明。你用活人的逻辑,打破了阴间的门槛。”
“但你有没有想过,门槛破了,门里面的东西,谁来替你引路呢?”
我愣住了。
“引路。。。。。。"我喃喃地重复着,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你以为,用你的“真实”去换他的‘墨,是一场公平的买卖?”
他低下头,看着那只在他指尖微微颤动的纸蝴蝶。
“陈浩被画进了那个世界,他失去了‘存在。你要把他拽回来,就必须有人替他看。”
他将那只沾血的纸蝴蝶,轻轻地放回了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