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以为臣在说谁?”谢怀祯从容缓声。
元溯一滞。忽然意识到,谢怀祯原来并不是指万福。
他是怎么了,竟失了态,理所当然地将谢怀祯口中之人想成了池照楹。
谢怀祯道:“微臣所指,并非是万福县主。陛下可以安心了。”
元溯的心安了,眉宇却没安定,被摆了一道露了声色,被谢怀祯这厮看出了心思。
无论这厮如今想要娶谁,这种感觉都令人不爽至极。
谢怀祯顿了一下,清俊的容颜亦浮出淡淡红晕,“臣已决心,回彭城禀明家父,娶潋滟为妻。”
潋滟,是随侍他左右的那名琴师。元溯在行馆照拂谢怀祯的人手中,安插了自己的影卫。
那名琴师是谢怀祯从彭城赎出的雅妓,据说姓谢的极为钟情潋滟的琴声,非得伴琴方能入眠。彭城王心心念念让儿子成亲,只是琴女身世飘零,出身太低了些,他始终不肯应允,便下了死命令,定要谢怀祯娶妻之后,才准允潋滟过谢家门。
谢怀祯怀父命上京,说白了是为了潋滟。
但他现下,为何忽然不走弯路了,选择忤逆父王,不顾天下人耻笑,也要娶那琴女?
元溯蹙眉上下打量谢怀祯好几眼,觉得这厮此刻脸上的红晕不对劲,“为何?”
谢怀祯知道,他在问什么。
谢怀祯垂眸,视线忽落在自己受伤的断腿上,语气不觉柔和:“臣养伤期间,仰赖潋滟衣不解带地照拂,臣早已为她情动,病中难抑,与潋滟有了夫妻之实。”
元溯怔了下。影卫并不曾向他报过这一点。想是还没有打入人家房间内部。
但他着实没想到,谢怀祯也算光风霁月的君子,竟也兴生米煮成熟饭那套。
“臣决意娶潋滟,无论父王如何降罪。她将自己托付给了臣,臣不能辜负。”
这算是还有一点担当。元溯的眉峰缓和下来。
“既然如此,朕便不留谢世子了,”他顿了顿,肃容,“朕还有一局棋等着与谢世子对弈。如你老父那边有阻力,朕可酌情相助。”
彭城王不算太刻板守旧之人,但他也决计难接受潋滟的出身,这是可以预见之事。谢怀祯带潋滟回彭城,怕是要被他爹猛踹剩下那条好腿。
“臣已决心,便万山无阻,”谢怀祯语锋转回,含了一丝隐约不可见的促狭,“至于陛下以为臣所钟意之人——”
他调起得太高,元溯忽然重重地将笔搁在象牙笔山上,冷眸朝谢怀祯射来。
谢怀祯颔首示弱:“臣那日在雅斋里说过,祝福县主将来寻到真命天子,是发乎真心。”
“哦,”元溯语气不咸不淡,“你觉得她的真命天子会是谁。”
谢怀祯轻笑:“真命天子。自是天子。”
元溯眉眼转暖。恰似春风和煦,石泉之上碎雪融化。
“是么。原来谢世子与朕,明人所见略同。”
陛下竟是不再藏了?谢怀祯微讶,好奇地静静看了元溯几眼。他还以为,陛下少年不识愁,不知有些事错过难再,他还会再“矜持”三五年。
元溯亦不避,冷淡睨向他。
“不过朕与你不同,这件事朕不在乎除了万福之外任何人的意见。朕亦不用在乎。”
陛下胸有丘壑,志于六合,儿女之情在他看来似乎是手到擒来之事。但愿他真能一直如此自信。谢怀祯悠悠心忖。
将这个情敌终于送走,元溯整个如临大敌的防备,也终于可以松懈。谢怀祯在长安一日,他便担忧一日,怕万福吃回头草,怕万福犯糊涂,回去照顾谢怀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