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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校无面秤(第1页)

反控文书比公审的锣声先到。

纸页从崔砚袖中取出时,公堂两侧已围满官吏与灾民。有人低声念出“越权救灾”“封锁枢纽道路”,也有人听见“裴秉旧案存疑”“民间记录扰乱备妖”,声音像石子投进水里,一圈圈荡开。

崔砚站在阶前,将文书展开,语调平稳:“裴澈擅启救灾之权,借旧案动摇公簿,又纵民间病录干扰妖潮备战。公审未开,先有反控。今日若不定其擅权之罪,公堂何以立威?”

堂中一时寂静。无面秤的秤盘被穿堂风掠过,轻轻一晃,像被这几句话拨动了。

裴澈立在堂下,没有立刻反驳。

崔砚抬眼看他:“裴澈,你可认罪?”

“认与不认,都不急在此刻。”裴澈道,“先要问这秤准不准。”

崔砚眉峰一压:“公堂审你,你倒要审公堂?”

“不是审公堂。”裴澈向前一步,声音不高,“是请依公簿程序,重校无面秤。”

官吏间起了一阵细碎议论。灾民里有人探头,看向那杆秤。

崔砚冷笑:“你既为被审之人,便无资格动公簿程序。”

“我有。”裴澈道,“我以自证之罪换得公审资格,公簿已录,今日当庭生效。”

沈知微恰在此时出列。她手中捧着封存匣,匣上朱痕一线,鲜明未暗。她打开匣盖,取出一页回执,向堂上展示:“公簿回执在此。裴澈越权自录已入公案,公审资格合法。今日所呈证据,亦经公簿封存,副本、骑缝印俱全,可验。”

崔砚目光落在朱痕上,指尖微收。

裴澈道:“既如此,请公堂先称量权力行使的缘由、对象、代价,再称量个人罪名。若只称一人,秤必偏。”

崔砚沉声道:“公堂不是任你拖延之地。”

“拖延的不是我。”裴澈看向那杆无面秤,“是这秤若不正,后面每一笔罪都会偏。”

堂上官吏彼此对视。片刻后,有人低声道:“依公簿程序,重校无妨。”

崔砚没有再阻。他退开半步,袖中文书却仍握得紧。

沈知微将封存匣置于案前,声音冷静:“凡今日呈堂之物,皆有副本与骑缝印。裴澈越权记录、崔砚账目异常、周鹤鸣残片、裴秉遗札、姜芜病人记录,已并入同一证据链。缺一,则不呈;有疑,则验印。”

她说到“姜芜病人记录”时,灾民中有人轻轻吸了口气。

裴澈伸手取过第一份簿册。

“第一件,裴澈越权记录。”

他将簿册放上秤盘。秤盘猛地一沉,秤砣在秤杆上滑出半寸,发出细微金属声。

崔砚立刻道:“你既自呈越权,罪名已明,何须再校?”

“罪名要称,缘由也要称。”裴澈道,“越权为何、救何处、救何人、付出何等代价,若不称清,便只是拿一人塞秤。”

秤盘沉在低处,没有再动。围观官吏的目光却从裴澈身上移到了秤上。

沈知微取出第二份文书。

“第二件,崔砚账目异常副本。”

她将账册副本放上另一侧秤盘。崔砚脸色微变,却仍稳声道:“备妖账目乃机务,非此堂可问。”

“机务若只落在纸上,不问民田,便不是备妖。”裴澈道,“是转嫁。”

账册副本落下,秤盘另一端轻轻一压。原本偏向一侧的秤杆微微抬起,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拉扯。

崔砚道:“账目数字自有稽核,岂容你断章取义?”

“数字已封存。”沈知微道,“骑缝印可验。若断章取义,便不会连副本一并呈堂。”

她翻开账册,指在一处:“此处备妖粮料与闸口工役互抵,表面平账,实则将灵煞逆流之险移向下游民田。这不是初次发现,今日只作公簿称量。”

裴澈没有看她,只道:“称量权力,先称代价落在谁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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