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辽西草原（第2页）

连声呼唤，却无半分回应。

二人入帐，里面空无一人，想来是牧人临时歇脚的居所。所幸帐内尚留炊具、馕饼。草原旧俗，凡行路之人，皆可取用帐中水粮，无需酬谢。

慕容超到帐外拾来干牛粪，引燃炉火，又添草料喂马。段无机坐在炉边烘烤馕饼。二人分食些许，饮下融雪之水，靠在炉边稍作休养。

忽然之间，师徒二人几乎同时挺身站起。周遭寂然无声，可习武之人敏锐的感知，在提醒他们，危机已然临近。

步出帐篷，四下白茫茫一片旷野，不见人踪，亦无奔马。可那股肃杀之气，却沉沉压落下来。

遥远雪线之上，一队人马缓缓浮现。

留在帐篷之内，只会坐以待毙。

“走！”二人立刻翻身上马，积雪已然没过马膝。

不多时，追兵分两翼包抄而来，人喊马嘶之声越来越近。领头大旗，绣着一个“燕”字。慕容超粗略估算，追兵不下百人。

暴雪寒冬，旷野无遮无援，茫茫雪原无处藏身。以师徒二人之力，原地死战，正面硬抗百骑，胜算微乎其微。段无机立刻吩咐慕容超先行撤离，由他独自断后。

这支后燕骑兵久经战阵，数十骑轮番放箭。大雪干扰准头，可箭矢层层覆盖，将二人所在区域尽数笼罩。

慕容超内着孝衣，外披羊皮褂，一支淬毒流矢擦过肩头，寒毒顺着伤口侵入体内，四肢渐渐僵冷。

段无机见他负伤，不再迟疑，持剑断后，骤然勒马回身，单骑反冲入敌阵。电光石火之间，挥剑斩杀燕军裨将于马下。

后燕骑兵短暂惊惶，随即更加悍勇地合围而上，将段无机死死缠住，一时难以脱身。

生死关头，慕容超想起《抱朴子》记载的气禁存念之法。此法并非召来风雪的异术，而是借天地寒势，调整呼吸心神，扰动对手视线，只是极耗自身气血，段无机往日再三叮嘱，不可轻易施展。

他踏禹步，面向风雪来向的坎位，连吸九口凛冽寒气纳入丹田，双手掐诀，调动周身内息，借着漫天落雪之势，搅动周遭风雪。狂风卷着碎雪骤然翻涌，白茫茫雪雾遮蔽天地视线，阻住追兵视野。

借着这场风雪，师徒二人寻隙突围遁走。

只是强行催动内息本就损耗本源气血，加之肩头毒箭伤势，双重重创袭来。慕容超当场呕血，眼底骤起黑翳，短暂视物不清。

燕军常年在草原追猎，随行带着猎犬，循着血腥味追踪。数只猎犬，便是雪幕之中引路的耳目，指引骑兵一路搜捕。

二人只得弃马徒步奔逃，钻入冻硬河道的冰裂沟壑，潜伏冰层之下。追兵的马蹄声，自头顶隆隆踏过。

一处冰面猝然开裂，冰水灌入衣领，慕容超险些坠入冰窟。段无机探出单手，奋力将他拽回，掌心冻得皮肉粘连，鲜血冻结在寒冰之上。

摆脱这一轮追杀，二人满身冻伤，粮草仅剩半袋干肉，群山横亘前路，身后搜捕依旧不曾停歇。唯有向西深入群山，方能彻底甩开追兵。

段无机山野求生本事卓绝，于荒岭之中，觅蕨根充饥，燧石取火御寒，饮水食物尚可维持。在慕容超眼中，这些生存手段虽精妙，终究原始质朴。

一路跋涉两月有余，数次穿越无人荒域。师徒二人终于踏入祁连山，此地已是汉胡部族缓冲地带，归入后凉吕光的疆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