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后,家中那匹黑马独自驮着呼延平归来。呼延平斜倚马背,进院之后直接滚落下来,腿受重伤,无法站立。二人连忙将他扶入屋内,端来热水,端上烙饼。
呼延平喘息道:“劳老夫人、夫人挂心。三日之前,我在集市便察觉杀机尾随。我引追兵去往羌地之外,在一处空地遭到道安寺杀手合围。寡不敌众,只能跳崖,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慕容超心头一动。先前追杀他们的不是五重寺吗,怎么又冒出一个道安寺?
他凭借脑海里留存的历史知识细细思索:五重寺名号存续时间不长。释道安公元379年入驻此地,385年圆寂。这六年间此地名为五重寺;待到385年之后,寺院建筑并未废弃,只是更名道安寺。
慕容超心中豁然。385年,苻坚、苻昌都会死于战乱。树倒猢狲散。昔日苻坚的御用暗杀势力,此后便转投后秦姚苌,姚苌想要斩除慕容氏余脉!
他渐渐明白,五重寺、更名后的道安寺,不过是借佛门外衣的暗杀力量。所谓佛门慈悲只是伪装,一切只为组织存续、依附的掌权者的利益。杀手目标从来不是呼延平,而是慕容家的血脉,也就是自己。
想来杀手不曾见过自己样貌,只是呼延平那标志性络腮胡太过显眼,极易辨认。这位呼延叔叔样样可靠,唯独不擅长隐藏行迹。
呼延平需要静养疗伤,这个家,要靠他多思虑。孩童身躯之下,是成年人的思虑。他不能一直困在山中坐以待毙。
赶集之日,集市热闹喧嚣。羌人、汉人、鲜卑、氐人往来穿梭,各色服饰斑斓,沿街交易货物。
人群里,一个五六岁模样,看似普通的孩童,不动声色打量来往行人。
临近正午,二人卖掉猎物,换了盐巴、青稞面、桐油等必需品,寻了一间小面馆坐下。
面馆之内气氛诡异,食客低声闲谈,说着几日前黑衣人围杀一名络腮胡男子的旧事。
一名手持看相布幔的老叟走进面馆,在邻桌落座。
慕容超装作天真孩童,不动声色打量老叟。老叟抬眼望过来,目光骤然一亮,随即眉头紧锁,低声叹道:“可惜啊,可惜!”
周遭食客纷纷侧目,想听他此言何意。
老叟缓缓开口:“这小丫头,若是男儿身,贵不可言!可惜,可惜!”
旁边一名中年人闻言起身:“这还不简单,当场验看便知男女!”
中年人的随从快步上前,伸手就想抓住慕容超的手臂。
公孙氏立刻拉住慕容超,从容开口:“曲娜,快向这位叔叔赔罪。”危急关头,她强自镇定,谎称孙儿是孙女,想要蒙混过关。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一阵大笑。数人踏步而入,为首之人身着青袍,手提乌木戒刀,腰间腰牌一闪。慕容超一眼认出——道安寺的人寻来了。
“拿下!什么曲娜,我看,便是慕容家的逆种!”
五六名道安寺杀手一拥而入,将祖孙二人团团围在面馆中央。
“慕容纳的逆种,速速受缚,随我们回张掖复命!”
慕容超凝神观察,思索脱身之计。可对方人多势众,很快上前控制住祖孙二人,裹挟着转瞬消失在街巷之中。
慕容超心中一沉:这次怕是要栽在这里。
他暗自思忖:史书上的慕容超,好歹是登上帝位之后才国破身死。难道因为自己穿越而来,这乱世的剧本,已经被人暗中篡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