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共设施缺少维护,照护岗位无人承担,部分居民重新出现长期无欲。强制配额让城市运转,也让人起床、见面、争吵,甚至产生新的关系。与此同时,富人购买积分,底层出售身体,没完成劳动的人失去更多选择。
保护劳动的法律逐渐开始保护自身运行。
周野听完,盛了两碗汤。他没有发表对制度的看法,只问:“我爸的D级能先停吗?”
沈禾说:“我现在没有权限。”
周野问:“那查这些有什么用?”
沈禾说:“变更记录可以作为申诉证据。”
周野笑了一声,没什么喜气:“申诉给谁?”
这个问题目前没有可用答案。宋栖迟失去局长权限,根级委员会共同印章由旧规则自动执行,智慧树既是干预者,也是风险评估者。
沈禾说:“先把原始菜单保存。别让终端联网。”
“知道了。”周野把汤放到父亲面前,“你们什么时候出来?”
沈禾回答:“至少十六小时。”
周野问:“她呢?”
沈禾说:“下一次醒来,开门。”
周盛忽然问:“出来以后,她想吃什么?”
沈禾没有见过清醒的母亲,也不知道十七年后她还能吞咽什么。她看见老人手边那碗红汤,油珠贴着碗沿,热气在廉价镜头里蒙出一层雾。
“先问她。”沈禾说。
周盛点头。这回答在他那里似乎已经够了。他低下头继续吃,辣得鼻尖出汗,没有让终端调低刺激。
周野看向镜头。左耳后的伤还贴着纱布,他没有说一定能开,也没问失败怎么办。周盛在旁边尝了一口汤,又自己加了一撮盐。
“我等消息。”周野说。
连接结束后,沈禾收到另一份文件。黎照把静默诊疗中心近十年的病例与自主等级变化做了比对。降级之后,患者短期生存状况改善,长期主动选择频率却继续下降。系统接管越多,人越少需要开口;不再开口,又被视为需要更多接管。
因果彼此咬住尾巴。
根区倒计时还剩十五小时四十二分。护理车提前送来下一周期的营养液与衣物。右轮照旧发出尖叫。它停在托盘槽前,等待无编号对象醒来。
沈禾拦住护理车,把周盛的菜单记录与劳动法修订史写进离线索引。她将这项证据命名为“自主压缩循环”。
屏幕要求选择责任主体。
她没有只填智慧树。
设计者、历届委员会、劳动局、购买代劳的人、以稳定为由沉默的人。名单很长,也包括曾执行法律的沈禾自己。
护理车等待太久,发出“生命维护禁止延误”的红色提示。
沈禾移开手,让它继续前行。
车上那四袋营养液微微晃动。再过十五小时,它们会流进沈知微的身体,使她醒来,签字,拒绝,然后再次被迫睡去。
这座城一边制造饥饿,一边精确地喂养它需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