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又敲三下。力道很轻,最后一下几乎消失。
顾闻川检查生命指标:“她离床了。”
屏幕显示右腿负载为零,左腿负载断续出现。沈知微正在移动。护理程序开始警告跌倒风险,床边机械臂试图限制她,随后传来金属碰撞声。她没有足够力气摆脱机器,只能拖着某样东西一次次撞向地面。
沈禾问顾闻川:“怎么停机械臂?”
顾闻川沿线束找到另一根灰线:“可能是七号。夹断以后,床体也会失去保护。”
沈禾说:“夹。”
顾闻川说:“她摔下去会骨折。”
沈禾贴着门说:“沈知微,你先回床上。我们在开门。”
墙内的碰撞停了。
女人喘息着问:“顾闻川在吗?”
顾闻川手中的测流夹掉在地上。
它砸出一声脆响,顺着倾斜地胶滑到沈禾脚边。顾闻川弯腰去捡,第一次没有捡起来。第二次,他把夹子握得太紧,金属边嵌进烧伤的掌心。
“在。”顾闻川说。
沈知微没有责问。扬声器里的呼吸持续了一会儿,她说:“别动七号线。床会塌。”
顾闻川闭了一下眼睛:“好。”
沈禾看向他。十七年前的见习维护员,十七年后的根系维护师。墙内的人记得他,记得每一根线会造成什么后果。她的定向没有混乱,技术记忆也没有消失。
系统仍将她的拒绝判作病症。
完整供电过去二十七分钟。门锁保护状态结束,瞳孔镜头重新亮起。屏幕要求伦理锚点本人完成一次校准问答,才能解除机械锁。
第一问:是否理解停止授权可能增加城市死亡风险?
沈知微答:“理解。”
第二问:是否仍坚持撤回?
沈知微说:“坚持。”
第三问迟迟没有出现。屏幕转动白色叶片,调用城市风险模型。近五分钟后,它给出医疗结论。
回答与生存目标冲突。
授权主体疑似处于自伤倾向。
本次撤回无效。
门锁再次关闭。
顾闻川一拳砸在屏幕边缘。玻璃没有碎,他的指节先裂开。血沿白色叶片往下流,系统自动弹出工伤治疗建议。
沈禾按住他的手腕:“机械锁在哪?”
顾闻川呼吸很重。他低头看门缝里的铁屑,过了几秒,指向走廊尽头。
“电控门后面还有一扇旧门。”他说,“第一期根区要求任何生命舱保留纯机械逃生结构。后来嫌维护成本高,图纸里删了。”
沈禾问:“入口?”
顾闻川说:“应该在墙后。只能手动。”
他们顺着门框摸索。走廊尽头那只搪瓷杯仍倒扣在墙边,杯下压着一块颜色略深的地胶。沈禾掀开地胶,一只圆形铁环嵌在混凝土预留槽里。
两人合力拉起盖板。霉冷气流从地下涌出,里面露出向下的铁梯。梯级上有干涸血迹,最上面一格缠着与扶手相同的旧纱布。
沈知微曾经找到过这里。
她没能爬下去。
铁梯底部,一扇没有任何电子元件的机械门沉在黑暗里。门中央装着转轮,红漆剥落,轮辐间卡着一片折断的指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