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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 被购买的母爱（第2页）

许葵听不懂时数。她把自己的画放在两组数据中间，问沈禾：“蓝色的雨算谁的？”

乔沅把脸转向窗外。温岚弯腰捡起掉落的蜡笔。没有人回答。

厨房里的牛奶在此时沸出来。旧加热器发出尖锐提示，清洁臂却卡在柜门后，没有及时伸出。白色泡沫漫过锅沿，落到灶台，甜味很快烧成薄薄的焦苦。

许葵跑向厨房。她先抓住温岚衣角，走了两步，又回头牵住乔沅。两个女人被她拉到一起。乔沅弯腰关火，亲子劳动环立刻提示当前动作可以计入家庭照护。她看见以后，抬手关掉记录，才把热锅移到冷却台。

温岚抱孩子上椅。她没有关闭自己的劳动环。D级居民的每一分钟有效劳动都关系到下周住处。系统在她腕上增加一分钟，随后又扣除四十秒，理由是加热器故障由设备老化导致，照护者未承担未知后果。

许葵用勺子刮掉锅底焦皮，悄悄放进嘴里。她皱了皱脸，仍咽下去。家庭系统建议丢弃焦化食物，她把剩余一小块塞进温岚手心。

乔沅看见了。她打开行李箱，将里面一叠新合同拿出来。合同提供六名替代照护者，年龄、口音、掌温都可选择，其中一人的虎口可以植入仿真疤痕，以降低孩子的适应成本。

许葵把那页纸撕开。

纸并不结实，孩子却撕了三次。第一道裂口经过替代者照片，第二道裂口穿过“依恋迁移”，第三次才把仿真疤痕与价格分开。监测墙记录破坏行为，询问法定监护人是否启动情绪隔离。

乔沅没有确认。

系统等待十秒，按默认保护方案锁住儿童房。门板从墙内滑出。许葵正站在门线中间，温岚先把她抱开，自己的手臂被门沿夹住。机械门检测到软组织后停止，仍维持足以压白皮肤的力量。

沈禾按下应急释放。她的调查权限处于冻结状态，系统拒绝。乔沅用法定监护权再次申请，系统要求先回答是否终止原照护合同；温岚的身份已进入待更换状态，无权操作住宅安全。

三个人都有一部分资格，没有一个人能立刻把门打开。

温岚的手臂开始发抖。许葵抓住门缝，脚底在地面打滑。乔沅从抽屉里取出工具，跪到门侧撬开检修板。她不熟悉机械结构，指甲很快折断。血落在乳白色缓冲层上，住宅终端反复提示请勿使用非标准方法。

沈禾把金属勺插入释放齿轮。乔沅握住另一端，两人同时向下压。齿轮崩开时，勺柄弯成直角。门退回墙内，温岚跌坐在地，手臂留下一条惨白夹痕。

乔沅的劳动环重新亮起。系统将这次应急处置记为高价值母职：身体参与，未知风险，不可撤销选择。

温岚的环只增加了受伤记录。

乔沅看了金光很久。她摘下劳动环，放到沸过的牛奶里。环没有短路，防水外壳仍在杯底闪烁，把乳白液体照成昂贵的金色。

她没有再碰替代合同。

沈禾调取家庭真实性结论。系统承认主要身体照护来自温岚，也承认许葵在恐惧、疼痛和困倦时优先寻找她。报告仍判定家庭功能健康，因为乔沅持续承担法律决定与经济责任。末尾建议更换代劳者，以减少儿童依恋偏差。

许葵坐回桌下，把撕碎的合同铺在画纸背面。她摸了摸温岚虎口，又碰乔沅折断的指甲。两只手都有了伤，一新一旧。

许葵问：“记录会疼吗？”

沈禾说：“不会。”

许葵又问：“那它怎么知道谁疼过？”

这次墙面没有弹出答案。系统把问题标注为儿童概念混淆，建议次日进行亲缘认知训练。

沈禾删除建议，用离线方式保存原始影像。她没有替这个家庭决定谁应当离开。监察报告里，她只写下三个事实：乔沅承担了七年的决定；温岚承担了七年的体温；许葵拒绝把两者当成同一件事。

离开以前，许葵把那张画贴回墙上。透明胶已经粘不住。乔沅用自己受伤的手按住左边，温岚托住右边。两个女人一言不发，等待新的胶带送来。

窗外配送轨再次启动。房间轻轻震动。画里的蓝雨向下倾斜，两个母亲仍留在纸上，没有被系统生成的阳光覆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