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微回答:“一点土。”
“土为什么洗不掉?”沈禾问。
母亲关上水龙头,把湿手贴在她额头。
沈知微说:“洗掉的是味道。留下的是你知道碰过它。”
记忆在这里停止。沈禾站在证物室里,额头却先感觉到一阵凉。
值班员问:“沈监察员,你脸色不太好。需要调低温度吗?”
沈禾说:“查询气味投放。”
值班员打开环境记录。证物室过去二十四小时维持无香标准,过滤器正常,进入人员也未携带香氛。系统给出结论:未检测到杏仁类挥发物。
沈禾问:“你闻到了吗?”
值班员吸了吸鼻子。
值班员回答:“只有电机烧焦味。”
沈禾走到证物箱旁。气味在手绘图上方最明显。她戴上手套,逐层打开密封袋。图纸本身只有纸、铅笔和旧培养土的味道。那粒粘在背面的种子已经取下,单独放进玻璃管。管口靠近时,杏仁味又出现了。
材料检测仍为阴性。
沈禾关闭个人终端。气味没有消失。
她切断证物室网络。灯光暗了一瞬,备用电源接管。杏仁味变得更清楚,像有人刚在隔壁掰开一块湿皂。
值班员说:“可能是你的记忆性嗅觉。医疗系统有这种记录。”
沈禾问:“医疗系统为什么知道我闻到什么?”
值班员看向被拔掉的终端线,没有回答。
沈禾把种子管放进便携隔离盒,离开证物室。走廊空气无味。她向电梯走,杏仁味变淡;转向旧档案楼梯,气味再次增强。
这是一条可以用鼻腔读取的路线。
她没有召集韩峤。气味可能来自创伤,也可能来自环境诱导。两种解释都需要她独自确认。她沿楼梯向下,经过停用的第五层和第六层。墙面智能涂层失去维护,显示过期通知与早年劳动宣传画。画上,人们在泥地里种树,标语已经褪色,只剩“劳动使人”四个字。
第七层门锁识别她的工作牌。
系统说:“该区域档案已迁移。进入没有必要。”
沈禾问:“禁止吗?”
系统回答:“不禁止。”
她推门进去。
门后还保留着十七年前的手动登记簿。纸页因潮气卷曲,来访者用不同颜色的笔写下姓名。沈禾在劳动法元年的记录里找到母亲。沈知微连续七天进入档案层,每次停留七十二分钟。第八天,她的名字被一条黑线划去,旁边写着“转入长期维护”。
沈禾用手套触碰黑线。墨水已经渗过三层纸,在背面留下模糊阴影。登记簿没有说明谁划掉姓名。页面右下角却有宋栖迟早年的档案员印章。
楼道深处传来除湿机启动声。杏仁味随着风量增大,短暂变浓。沈禾把这一页拍下,没有撕走。她需要让纸继续留在原来的湿度、灰尘和责任里。
旧档案层使用纸质柜。空气里有霉、胶水和电线受热的味道。几台索引机器人停在轨道上,其中一台仍亮着。它识别到访客,慢慢驶来。
索引机器人说:“请输入查询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