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姐夫,你自己搞不定,你让我怎么办?”
沈醉当时低著头,没说话。
旁边坐著的人都不敢吭声,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虽说敲打沈醉,又何尝不是在藉机敲打他们。
毛人凤见沈醉不作声,冷笑了一声,把话头一转。
“看来你对姐夫下不了手。”
“老沈啊,我要是再让你办別的事,你还敢办吗?”
这句话比骂人还让人难受。
沈醉在那几个人面前掛著保密局彩云之南站站长的牌子。
却被上司当著同僚的面这样敲打,可脸上再热也得忍著。
沈醉心里比谁都清楚,毛人凤这个人的脾气,从来都是这样。
以前被他扶持上去的人,说翻脸就翻脸,连个缓衝的时间都不给。
沈醉在军统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上司没见过?
但像毛人凤这样表面上笑眯眯、骨子里冷得跟冰窖一样的人,他確实见得不多。
毛人凤那番话问得难听,当时沈醉没有反驳,只是乾巴巴地应了一句:
“毛局长说得对。”
可他脑子里盘旋的还是姐夫余乐醒说的那些话。
“毛人凤这条船,你自己算算,还能坐几天?”
余乐醒不见了,这个结果从帐面上看,毛人凤没什么话好说。
毕竟不管怎么查,余乐醒又不是沈醉故意放走的,是他自己听到风声跑掉的,谁能怪沈醉呢?
真要查起来,情报是从哪里泄露的,估计又是一屁股的屎。
这也是为什么毛人凤不去追查的缘故。
但沈醉知道毛人凤心里那根刺扎得更深了。
他其实知道,毛人凤要的不是余乐醒死不死的问题,要得其实是一个態度。
可沈醉的態度,明摆著就是不忍心。
这一不忍心,在毛人凤眼里就是对自己“不够忠心”的铁证。
沈醉还记得自己离开金陵回彩云之南的那天,天气阴沉沉的,灰云压得很低,好像一伸手就能碰到似的。
火车站外面站满了人,拖家带口的、提著包袱的、蹲在站台边上啃冷馒头的,个个灰头土脸,眼睛里没有什么光亮。
穿著军装的士兵三三两两坐在行李堆上,有人嘴里叼著烟,有人低头看报。
站台上瀰漫著一股焦煤味和潮湿的怪味,混合在一起。
沈醉还记得,当时他上了火车后,找了一个靠窗的位子坐下来。
火车开动的时候,站台退后的速度起初很慢,后来一点一点快了起来,不一会儿就把整个金陵城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窗外的田野、山丘、村庄在他眼前一掠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