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握,握松了应涟缠在手腕处的纱布。她“嘶”地吃痛出声,蹙起眉头。
男人敏锐地意识到她的反常,松开手,“抱歉。”
“你来找应老师干嘛?”卫萱急促发问。
“你阿婆摔倒去医院了,”隋雨则对着应涟说:“我开车带你过去。”
原是这样,卫萱识相地退到一边,乐于助人这件事在隋雨这儿太过正常,跟吃饭睡觉一样正常。
只是看应涟的表情,却好像不太领情,不太相信。
卫萱替隋雨打抱不平,“应老师,你刚回来可能不了解雨哥,他是这附近有名的大好人,见到街坊都会帮一把的,我用我的人品打包票,他绝对不会骗你。要不,我跟你们一块儿去医院?”
“不用麻烦你们,”应涟终于开了口,“哪家医院,我自己过去。”
“我带你去,”隋雨坚持道:“末班车刚走,现在没有过去的公交,车也不好打,别让她等太久。”
这理由说动了应涟,她没再倔,“好。”
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一起不太美妙,卫萱刚想跟上,却发觉两人步子出奇地快,而应涟却好像认识隋雨的车似地,走在了他前头,率先站定在红色大众的副驾门前。
难不成两人原先是认识的?
不可能呀,自己都进出合乐车厂两三年了,从来没见过应涟,课间四处闲聊,听同学说应老师是刚刚才从北城回来,据说也只是暂时回来,不会久待,因为芦才正忙着物色另一位架子鼓老师。
兴许是这车每天进出,混了个眼熟吧。嗯,一定是这样。
“哎,要不要我一起?”卫萱扯着嗓子喊。
没人理她,这辆车很快疾驰,消失在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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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理所当然是沉默。
应涟对着晃悠着的捕梦网发愣。一瞬间想起来十八岁时亲手把它系上去时,暗暗欣喜的心情。
应涟高三毕业的夏天,隋雨死乞白赖地找隋合乐求到这辆n手车,带着她四处疯;
她偶尔不好意思,会拿兼职赚的钱给他加油;知晓他男男女女朋友多,便萌发了领地意识,去精品店买了两只一模一样的捕梦网,挂在车里,宣誓主权。
拿到驾照之后,也是拿它练手起步,那时他正休学寻找意义,有大段大段地时间陪着她荒废,也会对她说:“找着你不就找着人生意义了么。”
也是在这辆车里,男孩高大的身体几乎占满整个空间,侧过脸,姿态别扭地亲她,哄她,流氓兮兮地问她“小水水我们要不要在这里试一试”,接着那些原始冲动有如电光火石,一发不可收拾。
一阵急刹,应涟止住回忆。
一只脏兮兮的流浪狗从车前窜过。
隋雨先开了口。
“她是追你出去的时候摔的,脚踝骨折,去年夏天下雨也摔了一次,属于旧伤复发,这次要特别小心地养。”
应涟想起她和阿婆的约定,秋天要带她去北城玩儿。
她说:“好。”
“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可以避着你,不在你面前出现,但是你阿婆没有做错什么,你怎么能,”他的声音忽然变轻,“一直不回来?”
“我为什么要回来,”应涟淡淡地笑了,笑里带着轻蔑和讥讽,“这里本来就不是我的家。”
少不更事时,她选择相信一个人,选择把自己的脆弱和不堪和盘托出,选择鼓起全部勇气告诉他,自己不被爱,不被接纳,不曾拥有正常的亲情,正常的家庭;
而那个人告诉她,他会爱她,会接纳她,以后一定好好努力给她一个家,当她的亲人。
她看着他真挚的眼睛,深深相信他不会骗他。
可是到后来,在一通稀松平常的电话里,他对她说,我们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