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鎏金刺眼,高高王座之上,联邦君主坐姿倨傲,眉眼覆着与生俱来的暴戾与狂妄。
他漫不经心地谈论两国战事,言语轻佻冷酷,字字透着强权至上的偏执。在他眼里,战败即是原罪,弱者的哀嚎不值一提,世间所有和平,皆是强者施舍的怜悯。连年烽火、边境枯骨、万家离散,于他而言,不过是霸业棋盘上理所当然的代价。
穆珣烬立在殿中下位,垂首恭立,神色温顺安分,眉眼敛得干干净净。
没人知道,在无人窥见的心底,他已经彻底想通、彻底勘破。
和平求不来,劝谏没用,退让无用。
只要这位残暴偏执的君主一日在位,两国便一日兵戈不止,苍生便一日永无宁日。
想要万世安稳,唯有一条绝路——弑君止乱,以暴定太平。
滔天杀意沉沉蛰伏,压得纹丝不动。
穆珣烬向来深谙人心周旋之道,最懂隐忍藏锋,最擅长在虎狼环视之中,伪装成最无害的棋子。
他微微躬身,语气柔和、甚至带着几分懵懂的认同,听话得近乎卑微。
“君主所言极是。世道本就优胜劣汰,弱国无颜面,败者无资格。两国屡战不平,说到底,就是底层无能、弱者不堪造就。落得被碾压的下场,理所应当。”
他顺着君主的狂妄往下接,顺着他的偏执去附和,刻意把姿态放得极低。
面上是温顺臣服、毫无棱角的谦卑模样,眼底却是一片淡漠冰冷、不起波澜的死寂。
他刻意装作麻木愚钝、胸无大志的模样,让君主只当他是个被王权驯服、随波逐流的寻常臣子,无野心、无傲骨、无威胁。
君主果然被这番顺从取悦,唇角勾起轻蔑又得意的笑意,随口训斥几句,便不耐挥袖,令穆珣烬退下。
全程恭顺谦卑,全程滴水不漏。
可当脚步踏出大殿宫门、彻底隔绝帝王视线的那一瞬,穆珣烬脸上那层温顺乖巧的伪装,瞬间寸寸剥落。
方才的附和、臣服、谦卑,尽数是演给世人、演给暴君看的戏码。
他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冷静到刺骨的漠然,以及深埋心底、早已笃定无悔的弑君决意。
周旋,是为蓄力。
顺从,是为颠覆。
隐忍,是为终局。
他不再迟疑,转身径直奔赴锻造协会,面见这座副本世界里身份特殊的首席锻造师——当今君主的亲生父亲。
世人皆知这位老者仁厚正直、心怀万民,却无人知晓,他只是这座副本程序推演下诞生的NPC角色。
在穆珣烬长久以来的固有认知里,所有副本NPC,不过是一串既定代码、一套固化人设,喜怒哀乐都是系统提前写死的脚本,没有自我,没有私心,更不会生出真正的挣扎、煎熬与自主抉择。
穆珣烬面对老者,不再伪装半分,神色沉肃坦荡,开门见山,直剖心底最决绝的计划:
“前辈,我今日前来,只求与您联手,布局弑君,彻底终结两国绵延百年的战乱。”
话音落定的刹那,首席锻造师身躯剧烈一震,满头银白须发轻轻颤栗,苍老的眼底瞬间被撕裂般的痛苦与茫然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