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晓的天光刺破王庭厚重的云层,碎金流霞般泼落整片白玉长廊。
王室殿宇层檐叠嶂,飞檐如玄鸟展翼,斗拱交错如山河垒叠,恢弘得带着无形的压迫感。长廊两侧悬着百年青铜古灯,灯焰恒久摇曳,暖光沉沉落落,将梁柱间盘绕的盘龙纹路映得明暗翻涌。整座王庭偏殿寂静得落针可闻,肃穆、庄严,那沉淀百年的王权威压沉沉覆压四野,是寻常地界永远不可能拥有的厚重气场。
穆珣烬立在长廊正中,一身狼狈,满身皆是彻夜透支出来的疲敝。
墨色衣袍边角大面积撕裂磨损,原本利落干净的衣袍,如今沾满昨夜锻坊奔波沾染的炭黑、铁屑与陈旧锈迹,污垢层层凝在布纹深处,怎么掸也掸不净。小臂纵横交错着细碎的磕碰擦伤,部分伤口已经干涸结痂,还有部分仍旧泛着淡淡的粉嫩红痕,是他整夜辗转穿梭、拉扯周旋、极限夺掠留下的细碎伤痕。
他眼底红丝密缠,眸底压着一层厚重到极致的倦意,四肢筋骨、肩背腰腹,每一寸皮肉、每一节骨缝,都浸着酸沉发麻的疲惫,像是连熬数日夜不曾合眼,浑身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手脚、直不起腰身。
整整一夜,他未曾合眸一瞬,未曾喘息片刻。
古堡锻坊的任务限期压在深夜零点,是最后的通关窗口期。连日无休止的高强度锻打,彻底榨干了整片工坊所有NPC工匠、学徒的气力与精神。所有人虚弱值彻底拉满,精神涣散、肢体疲软、双目浑浊呆滞,连握持铁锤、站稳身形的基本力气都彻底耗尽。
整片锻坊瞬间秩序瘫痪,人人自顾不暇,人人无力设防,彻底陷入一片疲惫死寂的真空状态。
而穆珣烬,是这片死寂疲敝之地唯一清醒、唯一能动、唯一能够博弈破局的人。
他抓住这千载难逢的规则窗口期,凭借极致的耐心、冷静的筹谋、灵活的身法与过人的洞察力,整夜辗转在纵横交错的锻台石廊之间。不施暴、不厮杀、不血腥掠夺,只借全员虚弱、无人戒备的大势,顺势归集、收纳、截获一众工匠耗尽日夜心血、千锤百炼淬火成型的制式铁剑。
一夜奔袭,一夜拉扯,一夜博弈。
最终,百柄铁剑整齐陈列廊外,寒光森森、形制规整、无残无疵、全数合规。
从系统公示的所有明文规则、数据标准、通关要求来看,他完成得无可挑剔,堪称满分通关。
昨夜任务结算金光亮起的那一刻,穆珣烬是真的松了一口气,甚至心底隐隐带着几分自得。
熬最苦的夜,卡最极限的时限,走最聪明的捷径,拿最完美的成果。
聪明人顺势破局,死板人苦力硬肝,他严格贴合规则、利用规则、吃透规则,没有半分违规,没有半分不妥,这本就是试炼世界里最合理、最稳妥、最高效的生存方式。
他本以为,熬过这场极致煎熬的通宵,拿下临时觐见资格,便是前路坦荡。只待踏入王庭正殿,面见国王,领取高阶试炼机缘,便能彻底结束这段枯燥折磨、内卷至极的古堡锻剑任务。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套阴间系统,根本不讲道理,不讲逻辑,不讲最基本的通关公允。
就在他抬手掸去衣袍浮尘,压下满身狼狈倦态,整理好身形仪态,满怀笃定踏足王庭前厅、即将迈入觐见御道的瞬间。
冰冷机械、毫无情绪、刺骨森寒的系统提示音,轰然炸响在脑海深处,字字背刺,句句扎心。
【系统警示:宿主所持临时觐见资格为基础体验凭证,权限层级不足,无正统面君资格。】
【核心前置条件缺失:未获得王室首席锻造师本心级官方认可。】
【强制激活支线任务:《王室首席锻造师的认可》】
【本次试炼铁律刷新锁定:本次锻剑考核严禁依托旁人之力、严禁掠夺他人成品、严禁复刻他人工艺。所有锻造工序、成型过程、剑体心性,必须由宿主以本心、本手独立完成,零假借、零窃取、零投机。】
当这一串红字规则彻底刷屏的瞬间,穆珣烬表面身姿挺拔、神色淡然、眉眼沉静,端得一派宠辱不惊的沉稳高人模样。
内心的吐槽、憋屈、无语、离谱、怨气,已经彻底炸开,泛滥成灾。
活人味直接拉满,真实得不能再真实。
好家伙!
真的是好一套钓鱼执法、事后改规、通关背刺的阴间操作!
穆珣烬心底真人式碎碎念疯狂刷屏,怨气直冲头顶。
任务公示期从头到尾,半个字不提亲手锻铸,半个字不提本心匠道,半个字不提禁止掠夺、禁止借势。
规则白纸黑字,只看数量、只看形制、只看合规与否。
他老老实实按着系统定的规则玩,吃透漏洞、利用大势、极限通关。
熬得眼底充血、四肢发麻、筋骨酸痛、精神透支,几乎半条命交代在锻坊里,完美卡线满分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