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点小说

大地1（第1页）

**一**

第九年的春天，纲吉种了三棵番茄。

后墙根那块空地，冬天里还是荒的。第八年第一场雪落下时，他和雫从海上回来，谁都没有说起它；雪融后，野草先从泥里钻出来，细细密密，像一张没人填写过的表。

三月十七日，纲吉去集市核一批布料的回执，看见卖苗的老妇人把番茄苗摆在日头下。

三棵苗，叶子嫩得发亮。

他站在摊前想了很久。

不是想要不要留在意大利。

那条回程路线还夹在任务卡背面，海上的光也仍记在共阅表里。他想的是：在能回去之前，后墙根总不能一直空着；若他不种，草会继续长，等到夏天，也只是更难拔一点。

老妇人认得他。

“小账房，想种？”

“我……没种过。”

“那先拿三棵。”老妇人挑出根系完整的苗，“多了你也照看不过来。”

纲吉抱着苗回家，先去找雫。

“后墙根能种吗？”

雫从账页里抬头，看了眼他怀里的绿色。

“土浅，要翻。水不能浇太勤。你要是三天热一阵，第四天忘了，苗就死。”

“我不会忘。”

雫把小锄头和一只旧水壶递给他。

“那就种。”

纲吉蹲在墙根翻土，动作慢得像在核一张最怕算错的账。第一棵有点歪，第二棵勉强笔直，第三棵埋回土里时，他还特意按了两下根边。

雫站在窗后看了一会儿，没去替他扶正。

只有自己的手压过土，才知道哪一棵会倒。

当天夜里，纲吉在个人任务本上记：

三月十七，番茄三棵。

第一棵向左歪，第二棵直，第三棵暂时无碍。

浇水：隔日。除草：每旬。熟期：夏。

他在“熟期”后停了一下，又添了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