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鱼汤煮开以后,屋里暖了一些。
纲吉没有立刻问海光。他先把笔记摊到桌上,照着准备好的问题,一条一条开口。
“那个外乡人,是什么时候到的?”
“入秋。过了收网的时候。”
“住在哪里?住了几天?离开时往哪边走?”
“教堂边的空屋,两夜。白天去礁石,夜里也去。走的时候沿海往东。”
“他换过什么东西?和谁说过话?还有谁见过他?”
巴尔托洛慢慢回忆。鞋底磨穿,衣服破旧,说话客气;换过半篓鱼和一双旧靴子;见过他的有教堂看屋的寡妇、晒网的兄弟俩,还有一个如今出海未归的年轻渔夫。
雫把每一条分开记在账本上:亲见、转述、待找人证。
Giotto只在涉及夜里海雾时多问了两句:那外乡人有没有靠近海里?有没有受伤?是否有人同行?
“一个人。”巴尔托洛说,“像是赶路赶得太久,站着都累。可眼睛不肯歇。”
老人说完,从里屋拿出一个油纸包。
“他留下的。说要是以后来了能看懂的人,就交出去。”
纸张被海气浸得发脆,边角磨得起毛。纲吉接过来,手指先僵了一下。
横写的假名夹着汉字。
日语。
蓝宝凑近一看,立刻皱起脸:“蚯蚓打架?”
纲吉没有理他。他把纸凑近炭盆的光,先看落款,没有名字;再看纸上最早的日期,已经被水晕开,只剩一处模糊的月数。
“第一百零九个月。”他念出来,喉咙有些发紧,“还是找不到。”
屋里安静下来。
他继续读。
纸上的人记了七次见光:海里三次,山里两次,其余两次模糊不清。写到最近一次时,笔迹特别乱:隔得很近,听见了光那头有人说话;喊了一声,光便灭了。
“裂缝不是一直开着的。它像呼吸,有它的时辰。”
“不要追着光跑。要算。记下日子、天气、潮水。”
“我要往东。听说东边的海雾更老,光更勤。”
最后一行很轻:
“如果有人捡到这张纸,和我是一样的,那你不是一个人。”
纲吉捏着纸,指节发白。
九年。那个人在这个世界走了九年,仍没有找到回去的路。
希望和害怕一起涌上来,堵得他一时没能说话。可过了片刻,他先抬头问巴尔托洛:“这张纸是什么时候留下的?您一直放在哪里?有没有别的纸、别的东西?”
巴尔托洛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没有。时间……入秋那人走后第二天,我收进箱子。后来蓝宝带来信,我才想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