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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火(第1页)

#第06章明火

阿禾以"受指使投毒、致七命"论斩,秋后处决。案子结了,可苏蘅心里那根线,越收越紧——七条命换来的,不是终结,是一张方子的雏形。

几案连起来,谢砚之也看出门道。这日他在蘅芜斋摊开两样物证:周氏案的羊踯躅残灰,南市坊的钩吻屑,一并摆在灯下。"同出司香,同取眠香方一味。"他指尖点着,指甲在纸边留下浅浅的印,"司香不在意一两条命,他在意的是把方子试全。"

苏蘅点头,取过那点钩吻屑在鼻端一嗅:"羊踯躅熏人,钩吻水杀人,下一味该是定香。三味齐,眠香方才成。到那天,他想让谁无疾而终,谁就无疾而终。"

谢砚之眸色沉了沉:"朝中有人,正需要这样一方子。司香每案取一味,是在试药性、试手法,也在试官方的眼力——周氏案他赢了,南市坊也差点赢,官府两次都差点信了病亡时疫。下一个,他要试的,怕是朝堂上的人。"

苏蘅心惊。司香不止杀人,还在"练兵",练到能杀朝中对手于无形。

她碾药时走神,指尖被药碾棱角划了道血口,血珠沁出来,她竟没觉疼。谢砚之皱眉,从袖中取出个小瓷瓶,拔塞递来:"金疮药。"她一怔,接过,他已转开视线去翻卷宗,仿佛只是递了件寻常物。那点凉意,却留在她指尖,半晌没散。

"你父亲可曾提过,药政台里谁人可疑?"他忽然问。

苏蘅摇头。可残页上"司香"那二字,笔锋稳而长,她越来越觉得像一个人——八年前主审父亲案的药政台掌台。只是这念头太重,她没说出口,只道:"残页里没有名,只有代号。真名,要我们自己挖。"

这日,谢砚之从架阁库调出八年旧档最后一页。纸上半枚尚药局印鉴,旁注:"呈药政台核。"

"药政台。"苏蘅念着,指腹抚过那半枚印,"管天下药政的衙门。父亲的案从尚药局起,却盖着药政台的勘合——是药政台的人,把案子按死的。"

她忽然懂了八年前那场雪为何下得急。不是父亲得罪谁,是父亲撞见药政台里有人用禁方杀人,便被那方子反噬。

"翻。"苏蘅把残页拍在案上,木案轻响,"八年了,该翻过来了。"

谢砚之看她,难得没了那副清冷,反倒伸手,将她袖口药渍拂了拂:"翻。只是药政台水深,你莫独自蹚。"

他指尖微凉,碰过她腕上药珠,又收回,像什么都没发生。

——

夜深,蘅芜斋熄了灯。苏蘅合衣躺柜台后,残页与眠香方压枕下。朦胧间,后窗一声极轻的"咔"——窗栓被拨动。

她睁眼不动。月光从窗纸漏进一线,映出窗下一道矮影,正撬窗栓,影子被月光压得扁扁的,像贴在地上的一团墨。

苏蘅摸向枕下,触到药珠,也触到半截银剪。她屏息,等影子撬开缝、探进手——

"谁!"她猛喝,银剪抵向窗缝,寒光一闪。

影子一缩,倏忽没了。窗外只剩夜风与远犬。

苏蘅点灯,见窗栓拨开半寸,窗台落着一物:半片干枯羊踯躅花,瓣屑金黄,被夜露洇得发软。

是司香。他来过,没杀她,只留半片花——无声警告:你查到了,可你够不着。

苏蘅却冷笑。羊踯躅是周氏案用的毒,司香留它,是提醒她"第一个案子是我布的"。那她便回一句:你布的第一个,我已翻了。

次日,她把那半片花混进给谢砚之的证物袋,附字一行:"司香留念,请少卿查花之来源。"警告,被她变成了线索。

这一夜她没再睡。药珠在腕上,一粒粒,凉得像八年前雪。

次日清晨,苏蘅揣着那半片羊踯躅花去大理寺。谢砚之已在廊下等,玄青袍上落了层薄露。他接过证物袋,指尖在她手背上短暂停了一下,又收回,只道:"这花,我会查到它从哪片山来。"苏蘅望着他袍角被风吹起的纹路,忽然觉得,这局虽险,却不再是一个人扛。她转身走回蘅芜斋,秋阳把她的影子拉得老长,腕上药珠随步轻响,一声,又一声,像替八年的冤,数着余下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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