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栖梧蔫了。
大约是连着几天下雪,她总在院子里站着,冻着了,第二天一早,裴怀瑾就她去了一趟城东。车停在一扇木门前,门楣上挂着一块匾,字是隶书——存仁堂。
“这里是……药铺?”乐栖梧轻声问。
“医馆。”
馆内许馆长出门迎接,与裴怀瑾互相拱手。
许馆长引着二人往里走,一行人入内,坐堂的张老大夫,头发花白,半阖着眼,仿佛昏昏欲睡。
许馆长在旁低语两句,老大夫抬眼看向乐栖梧,示意她把手搁在脉枕。
乐栖梧落座,将手腕轻轻搁上脉枕。老张头三根手指搭住她的腕脉,诊罢左手,再诊右手。
老大夫方才缓缓开口:“脾胃底子极虚,这孩子是饿出来的,长年刻意少吃,再加上习艺耗损。”
乐栖梧指尖在膝头攥紧,垂头不语。
“何为刻意省食?”裴怀瑾问道。
“不敢吃饱。”老张头睁开眼,“脉象虚浮,气不足,再加练功耗损太重。小姑娘修习何种技艺?”
“舞,乐。”乐栖梧说。
老大夫恍然,多看了她一眼:“难怪。”
乐栖梧的手在膝上悄悄攥了一下。父为畴人,每月有禄米,家中本不缺吃食。可乐人腰不能腴,食不可贪多。
“功夫靠苦练,不是靠饿出来。”老张头收回诊脉的手,“回去少量多餐,一日四餐慢慢调养。”他转向裴怀瑾,“我写一张食补方子。”
裴怀瑾应下。许馆长亲自送他们出来。
返程的车上,乐栖梧安安静静靠着车窗,望着冬日光秃秃行道树。北京冬日的树,枝干漆黑,叶子落得干干净净。隔了许久,她小声开口:“裴先生,阿梧……吃不下四顿。”
“试着慢慢吃。”
“吃多了身粗。”乐栖梧小声说,“体肿笨了,舞就拙。翘袖折腰,折不下去。”
裴怀瑾没立刻接话。过了片刻,他反问:“你父亲调钟,是先有钟,还是先有音?”
乐栖梧微微一怔:“先有钟。钟存,音方能生。”
“人如是。”裴怀瑾说。
乐栖梧眨巴眼睛望向裴先生,又垂下目光。
到家时,忠叔早已等候门口,厨房已经拿到许馆长传过来的食补方子。
晚饭时,何师傅端来一碗清润汤,汤水澄澈,浮着几片嫩菜叶,汤里卧着一只去皮鸡腿。乐栖梧捧起碗,照旧先沥几滴汤水落在地砖缝隙——敬天地、长辈。而后低头抿了一口汤,暖意顺着喉咙漫向四肢。
她放下碗,看向一旁的王姨,满是顾虑:“阿媪,饮此汤……身可会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