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气馁,收剑,再起,重新挥出。
一遍、两遍、十遍、二十遍……
很快,她的手腕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整条手臂酸胀得如同灌了铅,每一次抬臂都带着沉重的疲惫。细密的冷汗顺着额角滑落,黏住鬓边碎发,汗水渗入眼底,涩得她眼皮发酸,视线微微发糊。
掌心的伤口被反复牵动,阵痛连绵不绝。
她从头到尾没有停歇,没有抱怨,更没有喊停。
眼底是全然的执拗与坚定。
她太清楚,自己从前太过弱小,只能被动依附、被动承受,眼睁睁看着旁人替她挡灾、为她流血。如今握住这柄剑,握住的是她唯一的出路,是她想要自保的底气。
谢岁寒始终静立身侧,沉默注视,不多言、不打断。
他不急着教她招式,不急着教她杀伐,任由她在笨拙的重复中慢慢找寻手感、沉淀力道。
直到她挥完第三十遍,手臂已然摇摇欲坠,动作渐渐变形。
他终于抬手,轻轻压下她手中的长剑,止住她机械的动作。
“记住。”他垂眸看着她,语气平静却通透,“剑的本意,从不是用来蛮力劈砍。”
“剑是用来指的。”
“你的心指向何处,剑的锋芒,便落向何处。”
李微尘微微喘息,抬眸望向他,眉眼间带着几分懵懂的澄澈。
“那我……应该指向哪里?”
谢岁寒静静凝视着她湿漉漉的眉眼,眼底情绪沉敛无声,沉默片刻,缓缓开口。
“指向你想去的地方。”
短短一句话,轻轻落在风里,却精准敲在她心底。
李微尘骤然怔住。
她垂眸低头,望向手中长剑。清亮的剑身倒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沾满薄汗的脸颊,在朦胧晨光里,轮廓温柔又倔强。
她静静思索片刻,所有的迷茫与迟疑尽数散去。
下一秒,她沉下心神,手腕微转。
不再朝天乱挥,不再向下坠力。
她稳稳抬起长剑,剑尖平直探出,穿过缭绕晨雾,精准指向身前那条延伸向远方、望不到尽头的旷野长路。
谢岁寒垂眸望着她稳稳探出的剑尖,素来淡漠无波的眉眼,唇角极轻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
淡得像风,却真切存在。
“好。”
他低低吐出一字,语气里藏着浅浅的认可。
“那就继续练。”
李微尘重重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剑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