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燕辞枝瞬间急了,往前踏出一步,满脸焦灼,"这怎么可以!万万不可——"
"没事。"李微尘轻轻打断他,声音很轻,却异常笃定,没有半分迟疑动摇。
她不再多言,指尖微微用力,锋利的匕首轻轻划开掌心皮肉。
一道细细的血线瞬间浮现,温热的猩红血液顺着伤口源源不断涌出,一滴接一滴,坠落在苏未晞备好的白瓷碗中。跳动的火光落在澄澈的血珠上,折射出温热刺眼的亮色,滚烫,鲜活,却也刺目。
苏未晞动作利落,迅速将备好的解毒药粉倒入碗中,与温热的人血充分调和均匀。而后她捏开裴负雪紧绷的牙关,将混着血的药汁尽数灌了进去。
药汁入喉的瞬间,原本气息微弱的裴负雪骤然剧烈呛咳起来,暗红的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看着愈发凶险。
燕辞枝心头一紧,正要开口,却见裴负雪紊乱微弱的气息,正一点点趋于平稳,胸口的起伏也渐渐规律起来。
悬在众人头顶的巨石,终于缓缓落地。
苏未晞长长松了口气,抬手擦去指尖沾染的血渍,转头看向身侧始终沉默的李微尘。
少女依旧维持着蹲跪的姿势,安静垂着眼。掌心的伤口未曾止血,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蜿蜒流淌,一路漫过手腕,染红了纤细白皙的小臂。她静静看着自己流血的掌心,眼神平静淡漠,仿佛这道伤、这不断流淌的鲜血,都不属于自己。
谢岁寒缓步走至她身前,屈膝蹲下。
他从怀中摸出干净的素色布条,动作极轻、极稳,小心翼翼替她清理、包扎掌心的伤口。他指尖常年握剑,带着一层薄茧,触感微凉粗糙。布料擦过破皮伤口的刹那,尖锐的刺痛骤然传来,李微尘指尖下意识微微蜷缩了一下。
"疼?"谢岁寒抬眸看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李微尘轻轻摇了摇头。
她缓缓抬起眼,直直望进谢岁寒深邃沉静的眼眸里,火光在她澄澈的眼底跳跃,燃着一簇执拗又坚定的光。
沉默几秒,她一字一句,清晰开口:"谢岁寒,教我使剑。"
谢岁寒包扎伤口的动作骤然一顿。
他抬眼深深望着她,沉默地看了很久。破败庙宇,星火摇曳,明明灭灭的火光勾勒出少女清瘦的侧脸。她脸颊还沾着未擦干净的细碎血点,狼狈却倔强,掌心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那双眸子,亮得惊人,清醒得毫无一丝迷茫。
眼底再也没有了昔日深宫公主的怯懦温顺,只剩破土而生的坚定与决绝。
"为什么想学剑?"他终于低声发问。
李微尘迎上他的目光,语气平静,却字字铿锵,掷地有声:"我不想再一直躲在别人身后,任人庇护。更不想再看着身边的人,一次次为我流血、为我涉险。"
从前她是深宫最透明的公主,无依无靠,只能被动承受命运的安排,被动接受旁人的守护与牺牲。可一路走来她终于明白,依附他人的安稳,从来都是最脆弱、最虚无的东西。
她想要自保,想要掌控自己的命运,想要有能力护住身边值得守护的人。
谢岁寒默然良久,眼底情绪沉沉翻涌,最终尽数归于平静。
他抬手系好布条结扣,缓缓站起身,随即解下自己腰间的无鞘长剑,俯身递到她面前。
古朴长剑沉甸甸的,分量十足。
李微尘伸手去接,手臂骤然一沉,险些拿捏不稳。剑柄上的旧缠布被常年的汗水、剑气浸润,质地发硬粗糙,摩擦着她尚且带伤的掌心,刺痛阵阵传来。
可她没有松手,反而五指收拢,死死握紧了剑柄。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握住属于自己的力量。
"从明天开始。"谢岁寒的声音低沉笃定,落在寂静的庙宇之中。
李微尘重重点头。
她垂眸看向手中长剑,清亮的剑身倒映出自己的模样——面色苍白,沾染血污,狼狈单薄,唯独一双眼眸,盛满了不肯熄灭的星火,亮得耀眼。
庙外的北风依旧呼啸不止,卷着旷野的寒意,一遍遍拍打破旧的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