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负雪背靠着朽坏的木门框,身形慵懒依旧,气场却彻底变了。方才那点随性散漫尽数褪去,余下一片冷寂凛冽。
他抬眼扫向漆黑山林,语气平静坦然:“是冲我来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破庙里的温度仿佛骤然一降。
篝火噼啪轻响,却压不住骤然凝滞的气氛。苏未晞捏着干粮的手指微微一顿,那双素来温润狡黠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细细落在裴负雪身上,审视意味十足:“裴公子,你惹下的麻烦,看样子不算小。”
裴负雪低低苦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难以掩饰的自嘲,琥珀色的瞳孔在火光里明暗不定:“行走江湖多年,恩怨缠身,欠了不少旧债。如今旁人上门讨债,也是情理之中。”
“讨债?”燕辞枝瞬间炸了,眉头死死皱起,“你自己的恩怨,凭什么缠上我们?”
“诸位放心,祸不及旁人。”
裴负雪直起身,抬手利落解下身上那件遮风保暖的狐裘,随手搭在一旁的枯草堆上。
狐裘落地的刹那,所有人眼前微变。
内里是一身利落贴身的玄色夜行衣,线条利落,低调却暗藏杀机。方才那个温和闲散、温润有礼的过路游侠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柄收于暗处、藏锋敛锐的利刃,浑身透着生人勿近的冷冽锋利。
“我出去了结,不连累你们。”他沉声说道,抬脚便要踏出庙门。
“站住。”
清冷低沉的声音骤然响起。
谢岁寒收了手中布条,缓缓站起身。火光在他清冷的侧脸跳跃,明暗交错,他一步步走到裴负雪面前,两人静静对峙,气息无声交锋。
“你身上的药酒气,是断肠散的引毒。”谢岁寒目光沉沉,一语道破关键。
裴负雪微微一怔,随即低笑出声,眼底带着几分真切的赞叹:“谢兄眼力果真过人。”
“你中毒了。”
谢岁寒语气平直,不带猜测,只是陈述既定的事实。
裴负雪坦然承认,他抬起自己的右手,指尖在火光下泛着一层极淡极浅的青黑,正是毒素缓慢蔓延的征兆。
“三日之前中的毒。”他语气平淡,仿佛说着旁人的事,“对方拿解药要挟我,要我替他们取一件东西。我没应。”
“什么东西?”苏未晞即刻追问。
裴负雪缓缓抬眼,目光越过火光,直直落在静坐一旁的李微尘脸上,眼神复杂难辨,藏着愧疚、无奈,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纠葛。
“一条命。”
他一字一顿,声音清晰落在每个人耳中。
“大雍,长宁公主的命。”
轰隆一声,像是有惊雷在李微尘心底炸开。
她瞬间彻底通透。
他不是逃难偶遇的路人。
他是冲着她来的。
来取她性命的讨债人。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