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舀了一勺肉汤,油腻感瞬间裹满舌尖,混着淡淡的肉腥,难以下咽。
但她没有皱眉,也没有吐掉,依旧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每一口都稳稳嚼碎咽下。
燕辞枝扒饭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他盯着安安静静吃饭的李微尘看了半晌,忽然挠了挠头,默默把碗往前一推,不吃了。
“怎么不吃了?”苏未晞抬眼瞥他。
燕辞枝耳根微微发红,声音压得很低:“不知道……看她吃得这么认真,俺突然有点不好意思狼吞虎咽了。”
苏未晞低低嗤笑一声,懒得搭理他。
草草吃完这顿粗糙的饭,一直沉默静坐的谢岁寒忽然起身。
“我出去买点东西。”他淡淡叮嘱,“你们待在客栈,别乱跑。”
话音刚落,李微尘也跟着站了起来。
“我跟你去。”
谢岁寒侧眸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依旧赤裸、布满细小伤痕的双脚,没有拒绝,轻轻颔首。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客栈,踩上松软硌脚的黄土路。
清晨的小镇彻底醒了。
这条土街很短,走完整整一圈也不过一炷香的功夫。路边摊贩错落,有人摆着粗糙的草鞋,有人支着小摊补锅,墙根下坐着晒太阳的老太太,慢悠悠摇着破蒲扇。
街边有个光屁股的稚子,追着一条瘦骨嶙峋的黄狗疯跑,脚下一滑重重摔在黄土地里,当即坐在地上哇哇大哭。不远处做家务的妇人头都没抬,粗声骂了句“皮实得很,死不了”。
小孩哭了两声,自己爬起来拍拍土,又乐呵呵追着狗跑远了。
李微尘静静看着,心底五味杂陈。
眼前的一切于她而言无比陌生,却又让她从未有过的踏实。深宫的日子精致规整,体面却死寂。而这里的人间烟火,杂乱粗陋,却带着实打实的,活着的气息。
“谢岁寒。”她忽然轻声开口。
“嗯?”
“你以前来过这里?”
他目视前路,脚步平稳:“来过。”
“什么时候?”
他沉默片刻,风吹动他青白的衣角,声音带着一点久远的空茫:“很久以前。那时候的我还没练剑。”
李微尘没有再追问。
她知道,每个背负江湖的人,心底都藏着一段不愿触碰的过往。
镇街尽头开着一家简陋的杂货铺。铺面虽小,却摆着几身干净的成衣。谢岁寒推门进去,不多时便拎着物件走了出来——一双柔软合脚的布面软鞋,一包止血疗伤的药,还有一身素雅干净的月蓝色布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