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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地庙（第1页）

沈牧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清晨，窗外天已经亮了，鸟叫从阳台那边传进来，叽叽喳喳的。他翻了个身，浑身酸痛，尤其是后脑勺那块，隐隐胀痛，像有人拿擀面杖在后脑勺上闷了一下。

昨晚练功冲玉枕关的后劲到现在还没消。

昨晚从烧烤摊回来之后，他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宿那枚铜钱，直到凌晨才迷迷糊糊睡着。铜钱在月光底下泛着幽光，那些纹路像是活的，看久了会觉得它们在缓缓游动。他试着用地听法门再去感应地底下的动静，却什么都听不到了，那东西像是察觉到了有人在窥探，把自己的气息藏了个干干净净。

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摸到床头柜上的那张纸条，沈砚画的歪脸笑脸还在，旁边那行字他昨晚看了好几遍。他把纸条叠好，塞进钱包夹层里，跟那几张皱巴巴的钞票搁在一块儿。

洗漱完出来，沈砚已经坐在餐桌前了，面前摆着一碗稀饭和一个剥好的水煮蛋。周惠兰在厨房里忙活，听见沈牧出来了，头也没回：“粥在锅里，自己盛。”

“妈，您怎么起这么早，多睡会儿。”

“睡不着，躺着也是躺着。”周惠兰把一碟榨菜端出来，“昨晚几点回来的？”

沈牧含含糊糊“嗯”了一声，低头喝粥，没接话茬。

“以后别太晚，熬夜伤肝。”

“知道了。”

吃完饭，沈牧把碗筷收了，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准备出门。他打开冰箱，拿出那杯牛奶，仰头喝完，把杯子洗干净倒扣在沥水架上。

“今天周日，你还去何老那儿？”周惠兰问。

“去一趟，有点事儿。”

他没说的是，今天去不是为了抓药抄方子，是为了那枚铜钱。

回春堂早上没什么病人。何老坐在诊桌前，戴着老花镜在看一本泛黄的医书，手边放着一壶刚沏好的茶。听见脚步声，他抬眼看了一眼沈牧，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来了。”

“来了。”

沈牧把背包放下，拖了一把椅子坐到诊桌对面。他没急着开口，何老也没催他，两个人就那么坐着，一个看书，一个看桌面上的脉枕。

最后还是何老先开了口：“有话就说，别在这儿杵着跟个木头桩子似的。”

沈牧掏出那枚铜钱，放在诊桌上，推到何老面前。

“何老，这个东西，您认识吗？”

何老摘下老花镜，拿起铜钱凑到窗口的光线下看了看。正面，反面，边缘，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放下。

“哪儿来的？”

“彩票店门口，一个老和尚留给我的。”

“老和尚？”何老的眉毛动了一下，“长什么样？”

“不知道，托赵磊给我的。他说这铜钱跟我有缘，让我贴身带着，然后就走了。说是往峨眉山去了。”

何老没接话，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节奏不紧不慢，像是在琢磨什么事儿。

“你知道这铜钱上刻的是什么吗？”

“不知道，就是觉得不对劲。”

“哪里不对劲？”

沈牧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我能用它听到地底下的动静。很深的地方，有活物。”

何老的手停住了。

诊室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

“你练到哪一步了？”何老问。

“昨晚刚走完第一个完整的周天，督脉过了玉枕，但后脑勺到现在还疼。”

何老点了点头，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沈牧注意到他端茶杯的手指收紧了一下。

“地听法门不是谁都能学会的。”何老放下茶杯，“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掌握，要么是你天赋异禀，要么是那枚铜钱在帮你。我倾向后者。”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根银针，在自己拇指尖上轻轻刺了一下，挤出一滴血，滴在铜钱表面。

血珠落在铜钱上，没有滑开，也没有渗进去，就那么凝在表面上，像一滴水落在荷叶上，滚来滚去。

何老盯着那滴血看了几秒钟，然后用纸巾擦掉，把铜钱还给沈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