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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落进白衬衫（第2页）

走廊的风凉爽很多，他靠着栏杆站着，望着楼下空旷的操场。

夜色慢慢笼罩校园，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灯光铺满跑道，温柔又安静。

高三的日子永远是两点一线，教室、宿舍，日复一日，循环往复。所有人都在埋头赶路，奔赴一场名为高考的终点，无人停留，无人松懈。

顾淮宇一直觉得自己适应得很好，甚至游刃有余。

可这一刻，心底忽然生出一点莫名的空落。

他太顺了。

从小到大，成绩优异，天赋出众，从来没有求而不得的东西，没有全力以赴的执念，人生太过顺遂，反而少了真切的热爱与期盼。

“同学，不舒服吗？”

一道温和清润的嗓音，忽然从身侧响起。

声音很低，很软，像晚风拂过湖面，轻轻落在耳边。

顾淮宇身形微顿，猛地转头。

叶淮安就站在离他几步远的走廊尽头，手里拿着一个白色药盒，应该是去楼上班级送常备药品。

夜里的光线柔和，褪去了白日的明亮刺眼，衬得他眉眼愈发温润柔和。他目光落在顾淮宇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温和关切，没有疏离，也没有过分亲近。

顾淮宇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他向来随性张扬，面对谁都从容自在，从未有过片刻局促，可对上叶淮安安静温和的目光，竟忽然有点不自在。

他站直身体，收起了平日里漫不经心的散漫，淡淡摇头：“没有，出来透透气。”

叶淮安点点头，目光轻轻扫过他的脸色，轻声叮嘱：“高三学习压力大，别总闷在教室里，适当透气放松是对的，但夜里风凉，记得穿好衣服，别着凉。”

简简单单一句叮嘱，平淡又普通。

学校的老师、长辈，所有人都只会叮嘱他好好学习、稳住名次、冲刺高考，从来没有人会在意他会不会吹风着凉，会不会太累太闷。

顾淮宇喉间微涩，抬眼看向他，第一次主动搭话：“叶校医晚上也在学校？”

“嗯，今晚值晚班。”叶淮安语气轻柔，“晚自习期间随时待命，有学生不舒服可以及时处理。”

他说话语速很慢，语调平稳温柔，听着格外舒服。

顾淮宇看着他干净温柔的眉眼，鬼使神差地开口：“校医室一直都这么忙吗？”

“还好，大多是小毛病。”叶淮安浅浅笑了一下，眼底漾开一点温柔的笑意，“压力大头痛、久坐颈椎不舒服、熬夜胃痛，都是高三学生常见的问题。”

他太懂这群少年的疲惫与紧绷，所以永远温柔耐心，从不会敷衍任何一个前来求助的学生。

顾淮宇看着他眼底的温柔，心底那片空荡荡的地方，好像忽然被轻轻填满了一角。

晚风穿过走廊，吹起两人的衣角，安静的夜色里，只剩下轻轻的风声。

短暂的沉默里，没有丝毫尴尬，反而透着一种难得的静谧温柔。

半晌，顾淮宇忽然低声说：“其实，读书挺累的。”

这句话，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所有人都觉得他天赋异禀，读书轻松写意，永远游刃有余，永远云淡风轻，理所当然不会疲惫，不会厌倦。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日复一日的重复、看不到尽头的刷题、被成绩裹挟的人生，真的很累。

叶淮安微微一怔。

他看着眼前身形挺拔、眉眼桀骜的少年。

少年看着张扬洒脱，好像无所不能，此刻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茫然，褪去了所有的桀骜耀眼，露出了最真实、最柔软的模样。

叶淮安的眼神柔和了几分，轻声道：“我知道。”

简单三个字，没有说教，没有安慰，没有开导。

只是一句轻轻的、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