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2:10,信息科主任室。
砚山推门进去。门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像关节退化的膝盖。房间里有一股陈旧纸张的气味,混合着打印机加热后的臭氧味,像手术室里电刀使用后的空气。
赵主任坐在办公桌后。五十多岁,头发稀疏,头顶的皮肤在台灯下泛着油光。他的眼镜镜片很厚,像显微镜的目镜,镜腿用一根黑色的橡皮筋绑在脑后,防止滑落。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很慢,像一台退化的打字机。
砚山说:“权限。”
赵主任没有抬头。“谁的?”
“心外科。林栖。副主任医师。”
赵主任停止敲击。他的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像手术中暂停动作的持针器。他说:“她被降级了。”
“我知道。”砚山说,“陈牧野调的。上周五。”
“陈牧野是管理员。”赵主任说,“他有权限。”
“我想恢复。”
赵主任抬起头。他的眼睛在厚镜片后面被放大了,像手术显微镜下的组织图像。他说:“为什么?”
“因为她是主管医师。”砚山说,“她需要访问自己主刀的手术数据。”
“她现在被暂停了。”
“暂停手术。”砚山说,“不是暂停调查。”
赵主任的嘴角动了一下。向下移动了大约1毫米,像手术切口被电刀灼烧后的轻微收缩。他说:“你在帮她查。”
“我在查数据。”
“数据指向她。”赵主任说,“基因报告被修改,用的是她的工号。”
“她的工号被盗用了。”
“证据呢?”
“没有。”砚山说,“所以我想恢复她的权限,查访问日志的原始IP。”
赵主任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里,房间里的打印机发出一种待机状态下的低频嗡鸣,像麻醉机的气泵在最低功率运转。
他说:“三年前,也有人查过她。”
砚山的右手在裤缝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一、二。两下。像手术中监护仪报警前的预报警。他说:“谁?”
“陈牧野。”赵主任说,“2021年。9月。那台手术之后。”
砚山知道他说的是哪台手术。主动脉夹层。患者死亡。他被停了一个月。他说:“查什么?”
“查她的数据访问记录。”赵主任说,“查她有没有修改过麻醉记录。查她有没有访问过患者家属的联系方式。”
“结果呢?”
“没有。”赵主任说,“她没有修改过。没有访问过。她没有问题。”
砚山说:“那陈牧野为什么查她?”
赵主任推了推眼镜。橡皮筋在脑后拉伸,发出一种细微的、像橡胶手套被撑紧时的摩擦声。他说:“因为他在找替罪羊。”
砚山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后,他说:“恢复权限。”
“我可以恢复。”赵主任说,“但陈牧野会知道。”
“让他知道。”砚山说。
赵主任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向上移动了大约1毫米。他说:“好。”
一个字。他转回电脑前,输入一串命令。屏幕刷新,显示权限已恢复。他说:“明天生效。”
砚山说:“谢谢。”
他转身,走向门口。在门边,他停了一下,回头说:“三年前,陈牧野还查过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