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上午8:30,病案室。
林栖站在窗口前。窗口后面是一个中年女人,戴着老花镜,镜片厚得像显微镜的目镜。她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节奏很慢,像一台退化的打字机。
林栖说:“原始病历。”
女人没有抬头。“什么号?”
“20240915001。孙建国。”
女人输入编号,屏幕刷新。她说:“这份病历在调阅中。”
林栖说:“谁调的?”
女人推了推眼镜,看屏幕角落的一行小字。“医务处。上周五下午。调阅人:陈牧野。”
林栖的右手在窗口台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一、二。两下。像手术中麻醉机报警前的预报警。
她说:“复印件。”
“原件调阅期间,复印件不对外。”
“我是主管医师。”
女人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眼神从林栖的脸移到她的胸牌,又移回屏幕。“规定。调阅期间,任何人不能复印。”
林栖说:“包括主管医师?”
“包括主任。”女人说,“陈主任上周五也来问过。我说了一样的话。”
林栖沉默。沉默持续了五秒。五秒里,病案室的空调发出持续的嗡鸣,像一台小型的体外循环机。
她说:“其他病历。赵德厚。第12台。”
女人输入。“调阅中。陈牧野。”
林栖说:“再往前。第10台。第8台。”
女人输入。“调阅中。陈牧野。调阅中。陈牧野。”
林栖的右手停止了敲击。她说:“四份。”
“四份。”女人说,“都在调阅中。都是陈主任。”
林栖转身离开。她的步幅比平常快了大约15%,白大褂的下摆有了明显的摆动——右臂从口袋里抽出来了,摆幅恢复了,但节奏不对。
她没有走电梯。她走楼梯。从病案室在三楼,她下到二楼,又下到一楼。楼梯的台阶是水泥的,边缘有防滑条,已经被磨得发亮。她的脚步声在楼梯间回响,像手术器械托盘被推动的声音。
她走到一楼,没有出门。她转身,走向另一条走廊。走廊的尽头是检验科。
上午9:15,检验科。
林栖站在窗口前。窗口后面是一个年轻男人,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眼睛是疲惫的,像一台连续运转了太久的离心机。
她说:“基因筛查原始样本。”
男人说:“什么?”
“CYP2D6基因筛查。原始样本。原始测序结果。”
男人说:“我们只保存报告。样本送第三方实验室。”
“第三方?”
“XX基因检测中心。”男人说,“样本每周送一次,测序结果电子版发回,我们打印存档。”
林栖说:“纸质存档呢?”